【多CP】1301室39-40

神仙写文


猫头白鹰:

39


八月份的天拉开窗帘便是火炉,即使整个房屋开满空调也不例外。


家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李希侃光脚走在地板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毕雯珺打电话,转瞬即逝的脚印向厨房蔓延,停留在一处就消失。


“冰箱好像坏了。”李希侃说。


他掏出只甜筒,化得奶油沾了纸,他舔了口冰激凌,单单的凉凉的,又甜又腻,吃着连嗓子都闷热。


只是舔着撕下来的那一圈纸时,边缘结的冰扎在他脸上,好疼。


 


“要不换个冰箱?”毕雯珺问,“毕竟是出租房,有的电器用了很久了。”


“神经啊,租个房还帮人家换冰箱。”李希侃笑了笑,一手冰激凌一手手机,支起膝盖关上了冰箱门。


 


最终在冰箱可以没冷饮必须有的夏日执念下他还是敲开了陆定昊的门,上海居民发挥本地人优势迅速找了靠谱维修人员,两个人一边听厨房里叮铃咣当响一边赖在沙发上吃薯片。


“小超不在,家里好安静。”陆定昊说。


“是啊,”李希侃摸来满是水珠的冰镇可乐喝了一口,“我没想到他突然就决定去了。”


在灵超保持着一骑绝尘的文化成绩和表面上毫无变化的半年来,家里谁也没想到他突然就说要学表演要艺考,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想好了吗,”尤长靖问他,“现在才去的话可能过不了专业课考试,还可能耽误你高考。”


“不会耽误的,”灵超揉了揉鼻子,“我竞赛拿了金奖,考到一本线就能去首都的大学,过不了就正常上学。”


“去呗,”李希侃倒是无所谓,“你跟你家里汇报下就行,我们又不会干涉你。”


“对啊,开心就行了,”陆定昊拍了拍尤长靖的肩膀,“你放心吧,他还有做错事的时候吗?”


“行吧。”尤长靖点点头。


“汇报啦,我妈和洋哥都特别特别支持我。”灵超咧咧嘴,露出白白的牙和不对称的嘴角。


 


得,木子洋都包括在家里了。


陆定昊挠挠头,感觉这房子里的水那是一盆盆地泼出去。


 


下着雪的寒冬,连上海的上空都飘起了雪花,李希侃搓搓手,和灵超两个人互相对视,最终下定决心,狠狠打开了门。


“你俩一块去北京?”尤长靖问。


“嗯,他不是校考吗,”李希侃泡了杯热美禄,小口小口地嘬,“总有个人陪着。”


“人家有那个木子洋,你陪着干吗。”陆定昊看穿他去北京的真实用意,也不拆穿,偏偏要来抬杠打趣。


“嘿,”李希侃瞪他,转头看向拖着行李箱出来的灵超,“你说!要木子洋陪你还是李希侃陪你!”


灵超一愣,完全没明白这场争夺的意义还在,但还是三秒后一路小跑抱住裹着毛毯喝热饮的李希侃撒娇:“两个哥哥都要!”


李希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没跟毕雯珺说,倒是灵超登机前一刻不停地戴着耳机在给木子洋发语音,他就那么闭着眼抱着臂,裹着毕雯珺给他新买的厚厚毛毛的羽绒服,坐在贵宾休息室还挺暖和,隐约有点犯困。


“老毕,”最终他还是决定给毕雯珺发条消息,“在公司别动,晚饭时间给你个惊喜。”


“晚餐吃什么?”毕雯珺回他。


“谁要跟你吃饭。”李希侃还在掩饰这个早就被揭穿的惊喜。


“行,不跟我吃。”他感觉毕雯珺回他这条的时候在笑。


 


这条短短的航线是他最熟悉的,也可以说是在他宅在家的习惯下少有会重复坐的路线,连云都记得跟他的面庞,挨个过来打招呼,李希侃朝窗外晃了晃头以示回应,刘海也抖了抖。


他看着灵超跑向木子洋的背影,感觉小朋友变化真的很大。


在这之前他记得灵超是有点驼背的,所以即使又高又瘦看着形体也不好,大抵是学表演还有形体课,此时被扳得七七八八,高挑又精神,猛地转过头来的时候还有些晃眼。


“灵超!”李希侃喊了声,“我先去酒店了。”


“你去他公司吧!”灵超早就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李希侃张张嘴,搓了把脸,挥挥手就走了,脸上一片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什么。


 


在很多年后问起灵超到底考了些什么他印象都不深了,好像因为怯场结巴了一句,好像不自觉地驼了一下背又马上意识到,好像有一个动作不是太自然。


他只记得围着木子洋的围巾跑出来的时候,看到风雪里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又瘦又优越,满满当当轰轰烈烈的人群里灵超只能看见那一个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脚底打滑了一步,满满当当地扑在他怀里。


“晚上在外面吃?”木子洋问。


“就在酒店吃吧,”灵超呼出一口白气,笑得脸粉粉的,“我想吃自助。”


“好。”木子洋拎起围巾的边缘遮住灵超的脸,悄悄地隔着布料亲了他一下。


 


灵超突然心生一阵感激。


如果没有一开始就和木子洋相熟的话,他们应该是像两颗遥遥相隔的星星一样,连乘着光都要好久好久才能见到,此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好在命运让他变成了流星,火热地急躁地撞击上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印记,一生都抹灭不掉。


太幸运了,太过幸运。


 


即使后来北京下了很多场雪,他都始终记得他们牵着手踩的第一场,木子洋的脚印总在他的前面,也比他要大一点,深一点,到最后的时候,就只有木子洋的大脚印,如果凑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又多了一个小小的脚印。


 


40


到了荔枝上市的季节,李希侃看着玻璃窗外陆陆续续行走的学生,好像有什么白热化的东西要迫近,要结束了。


“要不要吃荔枝?”陆定昊买了一大袋,洗干净搬到餐桌上,拍了一巴掌一动不动看风景的李希侃。


“你给我剥?”李希侃手一动不动,眼神倒是转向了那盆荔枝。


“行,你最少爷。”陆定昊咬牙切齿,还是给李希侃剥了一个。


“……好涩。”李希侃嘴巴动了半天,吐了个核出来。


“涩吗?”陆定昊又剥了一个给自己吃,“我觉得挺甜的。”


“嗯,又甜又涩。”李希侃点点头。


 


六月份是林彦俊和尤长靖确认关系的月份,李希侃不记得到底是哪一天,而对于异地恋来说即使记得固定的日子也只能周末相见,所以认识那么久,回回他都看着尤长靖出门,也只大概明白是哪段日子。


唯独记得的是他这回掐指算了算,好像有八年了。


 


“林彦俊!”尤长靖老远就看见林彦俊捧着花靠在车旁等他,急匆匆地喊着他的名字从电梯里钻了出来。


“在呢。”林彦俊笑着敞开怀抱,尤长靖用力地整个人陷进去,柔软的花瓣和温暖的怀抱都聚在他的脸庞,痒痒的,又香香的。


“今晚去哪啊?”尤长靖仰头看向他。


“意大利菜,”林彦俊牵起他的手亲了一下,“你上次说外滩那一家的甜点很好吃。”


“嗯!”尤长靖接过花,钻进林彦俊的车里,张开手让他给自己系安全带。


 


送花是个传统,每一年林彦俊都要按年数送他刚摘下来的玫瑰,第一年的时候他拿到一支以为是那个时候没有钱只能买一支,第二年拿到两支的时候他就懂了,其实也就是林彦俊总莫名窜出的小浪漫。


“今天喝一点点酒?”尤长靖眨眨眼看向林彦俊。


“一杯。”林彦俊同意了。


餐厅到处都是镜子,复古优雅又精致,林彦俊抬头向上看,还能看见他们两人的身影,小小地聚集在窗边的白色桌布旁,服务生端正地握住大玻璃瓶的瓶底给他们水杯里倒水,一切都在倒影里。


 


套餐里的餐后甜点其实是平平无奇的,朗姆酒泡沫又多又好笑,酒味甜味弥漫在一起又飘忽消失,尤长靖多点了一盘长长的拼盘,小个子的蛋糕排成列队,漂漂亮亮,餐盘也是雕花边的镜子,映着燃烧的烛光,它也在跳动。


“尤长靖。”林彦俊突然喊了他的全名。


“嗯?”尤长靖抬起头,专注地盯着林彦俊的眼睛。


“我……”林彦俊的餐叉不安地在餐盘上敲了一下,“我的工作以后会在上海稳定下来了,然后我也给我们的房子付好了首付……”


“啊,挺好。”尤长靖眨眨眼睛,对突然正经下来的话题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我想问你……”他咽了下口水,锋利的眉眼带着一点急促和紧张,好像终于下定决心。


 


林彦俊起身,双手在侧身一挥利落地拭了西装的衣摆,尤长靖猛地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呼吸停滞,就看到他俯下身单膝跪地,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单手在他眼前打开。


“尤长靖,你愿不愿意和我生活一辈子?”


 


是一个干净的铂金戒指,挂在长长的项链上,尤长靖怔在那里,好半天才懵懵地问他。


“怎么……求婚还有项链啊。”他其实都想哭出来了。


“我怕戴戒指会影响你弹琴,”林彦俊真诚地和他对视,“所以如果不能戴的话,就当作项链吧。”


“快帮我戴啦。”尤长靖猛地摇头,把手伸出去交给了林彦俊,对方盯着看了好久,缓缓地印在无名指上一个吻,才给他戴上了戒指。


他看见那个戒指上隐隐约约刻了一行数字,不是他们两的生日,长长的,印满了半个环,尤长靖眼睛红红地去问他这是什么,林彦俊笑了笑。


“是八年的秒数,”林彦俊说,“因为我想的是八周年的时候对你求婚嘛。”


“哦,”尤长靖擦了擦眼角,“因为你的微信名字叫8吗?”


“啊,”林彦俊有点哭笑不得,“这样理解也行。”


 


他没说戒指的反面刻着的是一百年的秒数,那么长那么多,整个环都要包裹起来,像是细细的圆环包裹着他们的整个人生。


好在尤长靖再也没取下这枚戒指,他到底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小超考去北京啦?”录取通知下来的那天陆定昊问他。


“嗯!”灵超笑了笑,把通知书展示给他们看。


“你艺考没过?”李希侃问。


“对,”灵超挠了挠脸,“不过……我上学之余还要去公司训练。”


“训练?”陆定昊愣了。


 


那天他们在校考的院校门口又遇到了秦奋,他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先是对着木子洋,然后看见了灵超,新奇又惊喜。


“你原来是艺术生啊?”秦奋问灵超。


“秦哥哥好,”灵超先笑着问好,“高二下学期才决定的啦,估计过不了,还是得好好高考。”


“没事啊,”秦奋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这是我们公司的,不管你艺考过不过,都欢迎你来。”


“啊?”灵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一边读书一边来当练习生就行了,”秦奋抬头看看木子洋又看看他,“木子洋清楚的,我肯定靠谱。”


“不靠谱也没关系,出事儿我就带你跑路。”木子洋揽了揽灵超的肩膀。


“我是想当演员,可以吗?”灵超还是不放心。


“当然可以。”秦奋的的确确满意他那张脸非常之久。


 


陆定昊和李希侃两个人抱着冰西瓜在沙发上你一块我一块地挖着,灵超出去补课了,只他们两个人躺在那,一言不发,像是晒干的咸鱼。


尤长靖自从六月份那一次之后就搬出去住了,他其实没有主动说出口,但李希侃看到戒指就懂了,林彦俊要是没法给出生活上十足的稳定是绝对不会求婚的,他就先说了。


“你要不要去跟林彦俊住?”李希侃问,“他肯定等了你好久了。”


“干吗,赶我走?”尤长靖笑了。


“没有,”李希侃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你多想他。”


 


“等到小超出去上大学,我们就退租吧。”李希侃挖走了西瓜的最后一块,对陆定昊说。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毕雯珺就给他打过电话,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拒绝了。


“豆豆,”毕雯珺问他,“要不要来香港?”


“香港?”李希侃咬着碎碎冰,口齿不清地问。


“嗯,”毕雯珺在电话这端挠了挠脖子,“以后我应该是在这边稳定下来,所以……你过来的话,我会有多一点的时间陪你。”


 


李希侃站立良久,刘海上有洗完澡没擦干的水珠,碎碎冰包装上是液化出的水珠,这些冰凉的液体里,他也不知道是源于什么,混上了一点从中间滴下来的湿热的水滴。


“等到……八月份,好不好。”李希侃说。


“现在不肯来吗?”毕雯珺有点意外。


“我肯,”李希侃立刻否认,“但是我觉得这边的话……我还是得留到最后。”


留到最后,尤长靖搬出去住了,灵超出去上大学了,他和那个把他骗到上海的陆定昊一起拖着行李最后走出去,就像他们当年一起入住陆定昊家里多买的一套小小的两室一厅一样。


 


一切也如他想的一样,尤长靖手上戴着戒指被林彦俊接走了,灵超一边和木子洋打电话一边吃着糖蹦蹦跳跳地走,临走前给他们两个人一人抛了个飞吻,李希侃面目扭曲地喊了声赶紧走,陆定昊倒是笑呵呵地摆摆手说一路顺风。


退租手续一切得当,订了机票拿了护照,行李箱按毕雯珺说的有条不紊地整理好,没和来的时候一样根本堆不下,李希侃感慨空间利用还真神奇,然后费力把笨重的箱子抬起来,整个人趴在上面不想动。


“Jeffrey明早来接你?”李希侃问他。


“啊,不知道哎,”陆定昊才想起来,“我问问他。”


“嗯。”李希侃闭上了眼。


 


像每一个夏日早起的早晨,打开窗有鸟鸣叫的响声,蝉刚刚开始苏醒喧闹,李希侃坐在小板凳上不慌不忙地系鞋带,他路过窗口低头看见Jeffrey那辆亮红色的跑车,抬头看见陆定昊早就换好了鞋,急急忙忙地还往耳朵上戴了个耳钉。


“新买的?”李希侃瞅着像是还挺贵的新款。


“Jeffrey送的啦。”陆定昊笑了,崭新的首饰招摇地反射出刺眼的光,投到李希侃的手指上,刚刚送去清洗拿回的戒指也无比光亮,相互照应熠熠生辉,摩擦出细小的火花。


他先拖着两个人的行李跑出去,看着李希侃起身插着口袋确认了一遍所有东西都带齐了才走到门口来。


“你还进来不,不进来我关门了。”李希侃问陆定昊。


“关吧。”陆定昊摇摇头。


 


他看见日出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渗过来,隔着轻飘飘的云彩,隔着刚刚交班的星辰,一点光芒就覆盖掉整片天地,李希侃一点一点关上门,他回过头,又看见别处的光。


所有的凌晨都亮了,没有尽头。


 


END

【第十四计】树上开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甜啊


霁亭青玉案:

*又名《初恋赛场》《论如何用嘴泡到对方辩友》


*校园AU


*甜得有意思


 


00.


 


林彦俊和尤长靖初次见面时,他们都以为,自己一定会是赢家。


 


 


 


01.


 


“长靖,你醒一下,”陈立农声线弯弯绕绕夹带口音,“有人找诶。”


 


他拿胳膊肘推推身边睡得昏天黑地的同桌,后者一头深棕色的卷毛在窗外透进的正午阳光下暖烘烘地变浅。要不是熟悉了,知道他脾气甚好,善解人意的陈姓小少年肯定不会在如此妙哉的天气下叫醒谁。


 


半睡半懵的人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刚想来句“哎呀怎么了啦”,看到教室门口杵着的那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对,我找尤长靖同学。上上周辩论小组赛输给我的尤长靖。”


 


尤长靖听见说出自己名字两遍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本就有点起床气,此时无名之火从心尖烧到脑袋上。


 


“输”这一个字尤为清晰。来者不善,自己本想睡着后忘掉的事又被塞回脑海里。


 


他气冲冲地跺着脚踩过去,空调风扫在他白嫩的脖子上凉飕飕。


 


那个人见他过来,眼神附着开始玩味,笑得明亮又狡黠。尤长靖一个箭步上前挤开满口白煮蛋还没来得及回答的陆定昊,撅着嘴巴自上而下打量一眼来人。


 


“林,同,学。你有何贵干?”


 


“你知道我名字。”


 


“我又不是健忘症啊拜托!林同学,上周你的名字可就大大地放在你桌子上呢,你和我都是噼里啪啦背辩论稿动辄几千字的人,你觉得三个字就能难住我?”


 


“林同学”觉得他神气十足地在空中比划的模样有趣。


 


“哦?那你还知道什么?”


 


“林彦俊,高二(5)班,校篮球队前锋,”尤长靖有点轻蔑地扬扬眼睛,“理科尖子生,可惜语文不咋地,英语还有口音。没猜错是祖国宝岛人民的儿子。”


 


林彦俊轻哼一声,“可我还是赢了你啊尤同学。”


 


走廊上一波男孩子嬉闹着冲进教室,打破了寂静得快要碎掉的气氛。为首的王琳凯yoyo地把一打语文作业塞给尤长靖,转身拉走摇头晃脑背蜀道难的范丞丞。


 


尤长靖看着林彦俊伸上来扶自己怀里东倒西歪的作业的手。


 


“所以,林彦俊同学,你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终于进入正题了。


 


“我来告诉你。昨天和9班的半决赛,我赢了,”他挑起半边唇角,“所以,我们决赛还会见到。”


 


“?”


 


还没等他给反应,那人就插着裤兜转身,很跩地消失在了上课的人流中。


 


尤长靖在心底翻白眼。


 


真是冤家路窄造化弄人。他们在小组赛短暂相遇,林彦俊那组先他一步出线,第二轮两人分开作战,尤长靖一路胜利昨天刚赢下7班蔡徐坤王子异的美男组合,成功进入决赛。


 


他三年辩论生涯,只输了林彦俊这一场。


 


一想到过几十天台下女生会窃窃私语,那不是5班班草和他上一轮的手下败将吗,尤长靖就晕乎乎。


 


“我倒哦。”


 


彼时他们都是十七的少年,自然不明白,该相遇的人路多弯绕都会重逢。


 


 


 


02.


 


林彦俊在篮球场上看到尤长靖的时候,正在响彻云霄的女生尖叫声里三步上篮。可惜第三步经了那么一眼的干扰,再加上尤长靖眼睛里一丝他没看明白的东西,不幸夭折,那个本该很漂亮的两分灌篮就那么飞了,划出一条非常优美的弧线落在观众席里。


 


这弄拙成巧的意味,有点像耳环套在手指上变成什么定情的东西。


 


他本人也自然跟磨砂球场来了个亲密接触。坐在地上捂着脚腕的时候,林彦俊有点头晕眼花,额前头发上的汗弄得他视线模模糊糊的,再加上本就秋意甚浓,他竟有点想在听不清的人群呼啸中睡过去的感觉。


 


要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突然又进入视野的话。


 


尤长靖款步走过来,格子暗纹的匡威帆布鞋慢镜头一样,终于停在了他的眼前。稳稳当当,不慌不忙。


 


林彦俊抬头,看见他歪着脑袋看自己,金色的圆框眼镜泛着光,和夹在右手臂弯里的资料袋很搭。


 


嘶。


 


像一记绝妙的灌篮。姜黄色的。


 


“喏,还给你,”尤长靖蹲下来在他身边放了一个东西,“你心里面这球宝贝得很吧。”


 


又用下巴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个洞,已经瘪掉的篮球点了点。林彦俊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来者镜片后的两颗闪烁星星半天,实在有些不妥当,才找到台阶下似的“噢”一声,眼神随着对方的视线走,落到归了原主的东西上。


 


“卧槽这什么世纪同框啊!!”


 


“我没眼瞎吧那是林彦俊和尤长靖吗??一中双…双校草首次公开场合交流??”


 


“不你瞎了,”毒舌陆某人白眼翻上天,“这俩一百年前就吵过一架了,咱们尤老师还史无前例地输了呢。”


 


被呛的范丞丞不吭声了,林彦俊同班的黄明昊看不下去,在女孩子们声嘶力竭的加油声里努力穿过人潮高喊,输个辩论有什么关系,我看我们彦俊同学要把自己输进去了。


 


主力前锋在围观下表演了现场丢魂,高二(5)(6)班联队一下子没了大半个主心骨,打起来自然吃力。在林彦俊被人护着下场休息后,之前还稍占优势的比分天平瞬间朝高二(1)(2)班联队倾斜,第三第四小节比分拉开,男生居多的理科班就这么输给了斯斯文文几个小男生勉强维持的文科班。


 


结果林彦俊居然还乐呵呵的。


 


5班唯一带点儒生气质的韩沐伯眼睛皱眯得都没了,嘴巴不可思议地变成W状,伸出指节鲜明的手在他面前晃晃。


 


“哎,林彦俊你有事没啊?你搁这愣半小时了都,脚上冰袋都化了大哥。”


 


“啊?哦我没事啊,就是累啊。”


 


“不是,你抱着那篮球干啥呀弟弟?又脏,还瘪了。”


 


林彦俊不说话了。


 


他在想什么呢?不过是回忆尤长靖在对面的观众席上与他眼神交汇的那一刻罢了。自认识起他们就是竞争者,那一刹却不太对劲。


 


十几天前刀光剑影的辩论赛场上,尤长靖小白兔一样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小制服笑眯眯地走进来。他当时就在心里轻笑,这是什么对手啊,丹唇下一对兔牙,等会儿遣词造句时会不会讲小黑兔和小白兔的童话故事啊?头发软软的卷卷,他觉得自己如果伸手去摸摸,那蓬松里就会冒出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来,机敏地听对立方的陈词,偶尔微微颤抖。


 


然而从尤长靖说出“对方辩友”四个字之时,林彦俊就知道,这是只会咬人的小兔子,看起来可爱的要命,倒也不是随意就能抱在怀里的。


 


于是他的斗志也被燃起来了。


 


人家都说这是一中史上最棒的辩论之一,而且居然只是在小组赛上。辩题很戏谑,是“高中该不该允许学生恋爱”。


 


尤长靖有一个论点是,席上有暗恋对象的,都该支持正方。


 


一片哗然。


 


林彦俊在对面忍不住笑。诚然他很聪明,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对这问题的答案自然都是肯定,但他没想到,谁愿意承认自己有暗恋对象却还是单身呢?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尤长靖一样到哪儿都受欢迎的。


 


林彦俊和搭档赢了。裁判把手挥到他们那边时,他笑得很开地看尤长靖,后者眼睛闪闪,兔牙咬着下唇,一副晶莹模样。


 


兔子不服气了。


 


“老韩,今天那个尤长靖,就是1班那个优等生,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啊老弟?”


 


“感觉,他要给我什么东西,我很想要的东西。”


 


韩沐伯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按按他后脑勺说,啥呀你以为他是圣诞麋鹿帮你圆梦吗,不就把那烂球还你了吗。


 


林彦俊不置可否,只是笑。


 


说到底他得感谢那颗托王子异买来的,名贵却娇气的球,得供起来。要不是它,自己可能一辈子不知道,自己与那只圣诞麋鹿,真的不止对手而已。


 


 


 


03.


 


尤长靖最近被女生搭讪的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学妹同级都有,常常是在图书馆踮脚取一份学习资料,回过头来一个人直愣愣站在眼前,吓他一跳。他还得调整好心情,扶扶眼镜,温和地跟人家讲,抱歉啊最近忙,就算加了微信可能也不看,所以干脆就不留了吧。


 


人家小女生悻怏怏地走了,他还叹口气想,什么嘛都要高三了,怎么还这么多人心思不在学习上啊。


 


“你还说呢尤长靖,”陆定昊凑在梳妆镜前抹面膜,“是你给了全校女生希望啊。”


 


“冤枉啊我从来都是拒绝的啊!”


 


林超泽来串宿,语重心长地解释。


 


“以前呢咱学校的女生觉得,小尤老师这么优秀这么多人喜欢,怎么还没女朋友呢,是不是取向不在她们那边。”


 


“你说什么呢?”


 


“可前天呢,你可是面不改色地一言不发,把超级帅哥林彦俊留篮球场上了啊。”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他的球砸到我,我还给他就走了啊。”


 


“是啊,女生们就觉得,哪有喜欢男生的人会放过和林彦俊当众对视的机会啊?况且当时那气氛,啧啧。”


 


“……”


 


尤长靖是真的无语了。性取向这个东西是我们高中生该考虑的问题吗?他是真的没想过。况且那天的篮球场事件,明明就很社会主义嘛,他承认林彦俊在辩论场上与他是棋逢对手,可篮球他是真的不懂。被女生们硬拉去给本班加油,还没看明白呢就被场上很眼熟的人甩一个飞来横球,直愣愣落在怀里,被自己500块的辩论稿专用钢笔扎爆了。两败俱伤。


 


没找他赔钱就不错了。


 


他到如今依然是不怎么输得心服口服的,那天的比赛,他总觉得林彦俊赢,是因为长得太帅了。五官那么正,穿灰色毛衫黑色风衣那么有板有眼,连听自己发言时转笔的手指都像在捻香烟的灰。


 


连手都那么好看诶。


 


“什么嘛什么嘛。”


 


尤长靖摇晃自己脑袋回到现实,把怀里抱的零食一股脑倒到滚台上,手里的钱递给小卖部阿姨,理理刘海。


 


“小同学,”阿姨的声音拖得老长,“有人给你付过了。”


 


“哈?”


 


阿姨抿着嘴巴闭口了,他转头看看小卖部窄小的门外。


 


啧。可不就又是那个人吗。


 


抓上白白得到的零食(当然不能忘),尤长靖小跑过去,在黑暗里努力眯着眼睛找到斜斜靠在墙上的人的眼睛。


 


“呃,林彦俊?”


 


“尤长靖,”他定定地冲他笑,“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帮我付钱啊?呃,你怎么知道我要买什么东西啊?”


 


“尤长靖同学,你每天买的零食不就那么几种吗。脆宝雪糕,番茄味薯片,芝士蛋黄酥,偶尔嚼话梅条。”


 


“你跟踪我?”


 


尤长靖眯着眼睛质询他,等了半天回答。


 


“不能说跟踪,”林彦俊摇头嗤笑,“次数比较多的偶遇吧。上次球赛,吓到你了,很抱歉。所以,以此偿还。尤同学觉得怎么样?”


 


他舔舔嘴唇想了一会儿。


 


“你该不会在贿赂我吧?我告诉你哦林彦俊,决赛我是不会让你的。”


 


林彦俊觉得尤长靖每一句话都能让自己以不同的心情微笑。


 


“你觉得我需要你让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行啊我告诉你,上次我被你的球吓到不轻,我钢笔还坏了呢,精神损失费你得赔,就赔到决赛前我每一天的零食。”


 


好玩。


 


“成交。”


 


尤长靖身上仿佛是有一种奇妙的磁场的。人人都想投喂他,且见者有份,似乎他的出现就该有美食相伴,那张漂亮的小嘴该吧唧吧唧塞满了好吃的糖果饼干,吃累了才把辩论那种磨人的赛事当消遣玩玩。


 


然而对于林彦俊来说,这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唇齿留香的。


 


傻子才会相信什么偶遇呢。暗恋的跟踪不叫跟踪,有个好听点的名字,叫追爱。


 


名正言顺。


 


林彦俊觉得尤长靖真有意思,吃东西也吃得那么好玩,像个小松鼠抱着松果一样,眼睛滴溜溜地防着别人来抢,时不时就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民以食为天,何况小吃货尤老师呢,有了每天定时供应的好吃的,林彦俊变成了一个好人,或者说一个还不错的对手吧,也自然是熟络起来了。


 


 不过嘴上依然是不乖的。


 


“林彦俊?我还是不太服气诶。就,上次的小组赛。”


 


彼时他们正并排站在多媒体楼架空平台上,有点冷的晚风磨人地撩着他们校服裤子宽松的裤筒,尤长靖打个哆嗦跺脚,捂捂开始嘀咕的肚子。


 


在等外卖。


 


林彦俊刚打完球,把搭在胳膊上的黑色棉外套套那人头上,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尤长靖,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湖人球星是谁吗?”


 


“额,贝克汉姆吗?”


 


“……是科比好不好。我最喜欢他,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凑过去在霁色的夜光下和尤长靖平视,感到对方的呼吸有一点慌张。


 


“像我。”


 


“我才不管你想要什么诶!”尤长靖声音不可控制地飙高,颇有点场上的英姿,“我只想吃雪糕薯片,唱喜欢的歌,背古诗词,还有辩论。哦,还有赶紧取到自己的外卖离开这个鬼地方啦。”


 


感到一股难以压抑的笑意泛上心头,林彦俊又瞧见眼前人的面色红晕,像冬天的火堆,是一团引人靠近的热源。


 


“你知道除了吃,辩论,背诗,嘴巴还可以用来做什么吗?”


 


尤长靖在距离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紧张而无意识地摇头。


 


他把他拉到怀里,亲他的额头。很轻地,很慢地,很柔和地,像在唱一首慢歌。


 


其实在下小雨。他的外套此时罩在两个人的头顶,仿佛藏住了一整个恋爱的世界。


 


“还可以用来接吻啊。笨蛋。”


 


 


尤长靖想说,你才是笨蛋呢,额头上的蜻蜓点水算什么接吻啊。


 


但是自然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的外卖章鱼烧是路过的小陆帮着拿的。


 


同行的Jeffrey不知所措地看黑暗中的那两团黑影,挠挠头问小芙:


 


“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放个BGM?”


 


 


 


 


04.


 


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小组赛到决赛,59天,差一天满两个月,强迫症林彦俊有点不爽,却又莫名喜欢这个数字。黄明昊跟他同寝,觉得他真是莫名奇妙,听说1班那边紧锣密鼓筹备着资料生怕时间不够,这边小林居然在日历上倒数着,盼星星盼月亮一般。


 


“彦俊你稿子和论据全准备好了?”


 


那人只是趴在桌板上笑着回,这次不用准备,我有对方的软肋。


 


“啥?辩题是《爱情里,日久生情比一见钟情更长久》,我们班可是正方啊,大家都是中学生哪有日久生情的经验,很容易偏向1班的啊?”


 


“Justin,那你可就不懂了。辩论获胜关键在于击溃对手心理,观众多按直观感觉投票,主观想法在场上少见的。”


 


“…好吧。”


 


林彦俊是三辩,和二辩毕雯珺是自由交火的担当,做随机应变的任务,捉住对手的缺漏当场反击。


 


他如意算盘打得好。


 


早就断定,尤长靖那只吵闹的小兔子,肯定是喜欢上自己了。而且是一天天喜欢上的,一根根脆宝,一包包薯片,一颗颗章鱼烧,日积月累的。


 


即日久生情。


 


一旦他在场上暗示他这一点,尤长靖潜意识里必定倒戈,先前备好的论点论据自己都不相信了,怎么说服观众呢。


 


 


看着那人从大礼堂的右侧门缓缓走进来,在欢呼声里不露齿地严肃微笑时,林彦俊觉得自己正在朝一中辩论赛冠军奖杯一点点靠近。


 


主持人调侃了下两队在小组赛的交锋,又提提林尤两位校草的风云故事,底下姑娘们“哇”“嘶”地起哄,氛围一下子就起来了。


 


两边一辩的陈词都中规中矩,把论点平铺直叙,留给交火环节。


 


林彦俊等他先开口。


 


“对方辩友,心理学定义,爱情是人类几大情感之一,以心跳加速、呼吸紊乱、思维方式无法正常运行为主要生理暗示,冲动和不可控是爱情里的重要元素。试问日久生情,在根本上符合这一定义吗?”


 


而后身边的毕雯珺流畅地朗读手中的便条。


 


“对方二辩,辩论的意义在于观点的改变和统一,而非以偏概全,以定义驳斥交流。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都不一样,我方认为具体事例在爱情这个话题上更为贴切,而非寥寥科学家所判定。”


 


尤长靖笑着点头,扫一眼观众席。


 


“不巧,我们正有实例,”他笑得顽皮,好像只是在教室与朋友拌嘴,“对方辩友所在的5班的黄明昊同学,和我所在的1班的范丞丞同学,自初中起就是情侣,这还不够长久吗?”


 


“这两位可是天天宣传自己是一见钟情的呢。”


 


5班观众席那边此起彼伏地倒吸着凉气,黄明昊一下成为众矢之的,小脸涨得通红,不敢看台上其实并不慌张的林彦俊。反观范丞丞,当然傻呵呵地接受着同学的夸赞,和尤长靖来一个隔空give me five.


 


“那既然要举例子,不如我来问问讲故事这么开心的对方二辩,”林彦俊悠悠地盯着对面正飘的尤长靖,“尤同学本人,难道不是刚喜欢上一个日久生情的人吗?”


 


“请对方三辩说清楚。”


 


“我说,听众们,对方辩友尤长靖同学,花了59天爱上一个人。身体力行,支持正方,日久生情才是好的爱情。”


 


他看到尤长靖眼睛闪过一丝东西。是慌乱吗?是释然?还是和那天傍晚一样的不知所措?不管怎样,他知道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他捂着脸羞着跑了,好几天不给个回应。胆小鬼。


 


但尤长靖毕竟是尤长靖,只一秒的失神,自信从容的微笑又挂回脸上。


 


“那我也讲讲正方三辩的故事好了。”


 


他清澈眼神穿过整个赛场,落入林彦俊的眼底。


 


“正方三辩,林彦俊同学,只花了一天就爱上了一个人。身体力行,支持反方,一见钟情是更好的爱情。”


 


 


整个一中礼堂,短暂寂静后,喧哗爆裂。


 


 


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林彦俊,你完了。


 


 


 


 


05.


 


讲真1班大多数人没搞懂这金话筒,是怎么颁到班上来的。范丞丞依然觉得是自己和Justin的故事赢得了一切,尤长靖也不泼他凉水,由着他去。


 


四辩秦奋明白,这是尤长靖击溃了林彦俊自己的意识防线,于是后者论述体系崩塌,拱手送来胜利。


 


但这正方三辩故事的另一个男主角是谁,知之者甚少。


 


 


林彦俊昏昏沉沉趴在桌上,冬天来了。他睡不太够。


 


毕雯珺把他叫醒。


 


“彦俊,有人找。”


 


他咕哝地睁眼,瞧见尤长靖戴了个有小耳朵的绒帽站在门口。


 


什么啊我靠,来奚落我的是不是。


 


“林彦俊,”那个人抬头对着他笑,“你猜我找你干嘛?”


 


他控制着自己伸手摸他脑袋的冲动。


 


“尤长靖同学,我输得服气好不好,你是来说教我的?”


 


“不啊,我来问你,你有仔细看过我还给你的篮球吗?”


 


啥?


 


尤长靖也没再多说,一蹦一跳地走了,几根呆毛从帽檐露出来。


 


林彦俊冲回宿舍翻出那个小心翼翼放在衣柜里的球,把玩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


 


黄明昊说你傻啊,充个气不会?


 


嗯?


 


 


还真是。林彦俊哼哧哼哧叫那瘪球鼓起来,找到两行字。


 


“尤长靖


15759950110”


 


他“what the hell, man”一句,想起来听人说过,尤长靖从不把联系方式留给别人的。


 


他的直觉居然是对的,那天尤长靖朝他走过来,真的给了他他好想要的东西。


 


 


 


 


06.


 


再在宿舍楼下见到那个人时,他觉得腿软耳鸣,整个世界在微雪间寂静。


 


尤长靖轻声地唤他,林彦俊,林彦俊,你服不服嘛。


 


他感到自己的声音抖到嘴边的小雪花都乱了。


 


“服什么?”


 


“服输咯。你举的我的例子,是错的啦。什么我用59天爱上了一个人啊。”


 


“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啊。”


 


尤长靖笑得很纯粹。


 


服啊,林彦俊想,心甘情愿啊。


 


 


 


 


07.


 


“然后…我告诉你。”


 


“接吻是这样的诶。笨蛋。”


 


 


 


 


-FIN-


 


 


 


 树上开花,即将假意盛开的繁华点缀于枝,虚张声势以震慑敌人。


文中两位皆一见倾心,假借对手之名接近对方罢了。


下一棒看 @他们为啥这么甜 如何借尸还魂


 


 



为枳

神仙写文

士多啤梨:

林彦俊的少年时代,衣锦夜行,春风得意。


 


一朝马失前蹄。


  


 


一、黑名单


 


“听说了吗?三班那男生跳楼了。”


 


“哪个?”


 


“还能哪个,厕所里把你吓一跳那个啊!”


 


好事者唯恐凑热闹的耳朵太少,手脚并用地模仿起死者生前音容,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咬下唇,扮无辜状:“我是男生,为什么不可以用男厕所呀?”


 


总算想起厕所奇遇的男生一阵恶寒,佯装后背冒汗,使劲搓了搓:“什么时候跳的啊?我怎么没听说?”


 


“上周五,领导下了死命令:严禁外传。三班那帮怂包,屁都不敢放一个。”


 


眼见围观人数达到预期效果,女生们捂着嘴露出弯弯月牙,小丑拭去油彩,将手搭在另一侧沉默的高个男生身上,刻意低沉嗓音对比戏剧效果:“演的像吧,橘哥?”


 


被拉入群聊的旁观者,站在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处,因这话步子顿了顿,课间操后回教室的大部队也相应顿了顿,这怂恿了偷窥者近乎明目张胆。


 


后脑勺球形标准,耳廓分明,下颌锋利,学校规定发型的示例就是他。身量很高,足够荫庇身后的两个娇小少女,第三个一边骂自己不争气跑太慢,一边暗中推搡前人。摩肩接踵,左手腕不慎磕在栏杆上,没顾上理会肇事者,也不查看伤口,直接揣进兜里。大约原本就有伤,深蓝护腕,遮得严严实实。


 


“别学同性恋,恶心。”


 


那人终于接茬,反射弧绕了整整绕了银河五圈,谁想一开口就陨石坠落,惊天泣地。


 


他们被人群簇拥着,和昨天前天大前天相似,目不斜视地经过三班,经过仅露出一条缝的窗户,经过刻着三角函数的空桌子。


 


那上面搁着个小小的橘子。


 


 


“小柚子,作业借我抄抄!”


 


体委风风火火地跑进教室,篮球朝讲台上一扔,借力弹入桌洞,三两步坐到尤长靖旁边,抽走对方的练习册。


 


不同往日,书悬在半空被拽住了。


 


“拜托拜托,下下节就是地中海的课了,你让我音乐课补一补。”卜凡双手合十。


 


尤长靖还是不说话,只冲他笑。


 


“哦对对对,你说不爱听别人叫你‘小柚子’,咱这不是都叫惯了嘛。”卜凡一拍脑袋,“长靖,救救哥,赶明哥送你块貂。”


 


“没事,以后就叫‘小柚子’吧,挺好听的。”


 


尤长靖松开手,定定地盯着大高个,以及他腕上的深蓝,忽然问:“你们篮球队训练,我能去看看吗?”


 


“为啥不能?随便来。”


 


“想来就来?”


 


“那当然,我是队长,我说了算。”卜凡嘴里跑火车,手上也没歇着,东翻西找又顺了张物理卷子。


 


上课铃响了,漫长得能遮住一切喧嚣的喧嚣里,尤长靖抬头看前桌的橘子。


 


枝叶簇立,干瘪发皱,哭丧着脸,应是丑柑。


 


 


林彦俊。


 


默念这个名字,直到老师放完一首《||.Adagio》,尤长靖也没揣摩出最暧昧的那种方式。


 


于澄是怎么叫他来着?


 


舌尖轻擦上颚,行过起伏的山峦丘陵,随即降B到下齿,抵住西风,嘴唇蚌式开合,最后收势成小笼包上的细褶,嘟嘴,像讨要一个吻。


 


于澄爱转过身,趴在尤长靖的《五三》上思春,用马克笔在手臂上写林彦俊的英文名:Evan,再附一两首情诗。时有胳膊拧成麻花也触不到的位置,他便用牛轧糖求尤长靖帮忙。


 


“写这个有什么用,他又不认识你。”


 


尤长靖叼着糖,提笔落下最后两句: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很多事都是‘信则灵’,我姥姥说,每天抄一首情诗在身上,长年累月,就会成为情种,谁都放不下我。”


 


尤长靖伸出得空的左手,点点历史书,新文化运动那章:“给我好好背。”


 


“我给你背点其他的。”


 


于澄拉过他的手,枕着,神神叨叨地,又开始每日一谈。


 


尤长靖就是这么熟知林彦俊的。


 


一班学委,物竞苗子,校篮球队得分后卫,古诗默写瞎编篡改,英语作文都能跑题,住在槐树街59号,养了一只布偶,微博大号吃喝玩乐,小号跟个文青似的,堆满了电影书籍的观后感。


 


“你怎么知道是他小号?”


 


尤长靖记得当时自己差点被水噎着,于澄暗恋林彦俊这件事,你知我知而已,但关于林彦俊,于澄竟扒得底裤都不剩。


 


“我把他大号的4721个粉丝挨个翻了翻,排除了4717个,剩下4个可疑账号,经过语言风格、审美喜好、私人行踪等二次筛查,锁定了这个账号。”


 


全班师生昏昏欲睡的音乐课,尤长靖异常清明地回忆起当时于澄给他看的账号,悄悄掏出手机搜索。观后感像白水豆腐一样,没滋没味,且大多狗屁不通。


 


嗯,是他了。


 


尤长靖不敢直接关注,又担心林彦俊某日心血来潮更改昵称,再也找不着。以防万一,他选择了拉黑EvanJU。


 


把你留在黑名单里,总跑不掉吧。


 


  


二、灯下黑


 


平心而论,林彦俊篮球打得不错。


 


外行人看不懂助攻篮板防守之类的,只能根据得分判定高下,显然,林彦俊是内外行都公认的拔尖。


 


卜凡正在掐尖。


 


这是场3V3,他穿一件红色的篮球服,凭借一米九二的身高在场上异常惹眼,他见墙角处立着的人,脑补成千万亲友团为自己应援助威,上篮更为迅猛。


 


卜凡虽为队长,球技却并非顶尖,往日里被王牌死死压着,心中似干柴遇水,总憋着口气。今天王牌没来,只有个实力相当的林彦俊,仿若炽热的阳光烘烤大地,助他一臂,烈火熊熊。


 


“56比49。”


 


差距拉大,林彦俊脑中的糨糊一晃荡,不留神再次被抢断。他神色稍凛,侧身虚晃一枪,直奔球而去。高一那控球学弟早已预料到他这番动作,八字步大迈,大鹏展翅,手肘不慎撞到林彦俊手腕。


 


彗星撞地球,冲击力过大,男生直直摔向地面。


 


“嘶——”


 


卜凡应声跑来扶起他,推了把呆立原地的高一学弟:“你干什么玩意?不想在球队待下去了?”


 


“彦俊学长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没轻重。”


 


“没事。”林彦俊试着屈伸了一下膝盖,转了转脚踝,“不疼。”


 


“那我扶你起来。”


 


起身的瞬间,手腕上的伤痛愈演愈烈,几乎快要掩盖不住,林彦俊皱了皱眉。


 


“我说你,不行就别硬撑。”一米九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脑子里想什么,四通八达,一望便知,他又问,“腿还疼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真没事,要不今天先散了,等两天就好了。”


 


林彦俊被众人搀着,一瘸一拐走向校门口。道别时他拍拍学弟的背,笑一笑,又是那个春风得意的林学长。


 


“学长真是个好人。”


 


“那可不,你撞伤的是我骑士团最好的武士。”


 


匿于背光处的男生听了这话,默不作声地嚼了嚼口香糖,吐掉,小步跟上林彦俊。


 


  


傍晚是一天之中最好的光景。


 


四月像婆婆锅里刚炸好的章鱼小丸子,赏味期有限,换零钱的功夫就难以下咽。桃花开了两三朵,结在粗壮的树枝上,出墙试探着人间水火。街道上种满了柳树,令人想起打打杀杀的少年时代,读古龙,《七杀手》里有个主人公,柳长街。


 


林彦俊慢慢踱步于黄昏里,装了好一会的瘸子,估摸着队友看不见自己了,这才恢复正常行走姿势,健步如飞。


 


他心半悬着,怕卜凡热情过了头,暗中尾随保护自己。索性一回身,视野中央,站着个小男生。


 


男生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只解开了最顶端的扣子,露出一小截脖颈,藕段似的。胸前抱着本书,看封面不像教参。有些面熟,脑子滤了一遍,补习班的ABC?不是。篮球队的甲乙丙?也不是。


 


距离被无限缩短,瞥见男生书包旁侧的瓶装水,终于想起来,此人名姓。


 


这使得林彦俊警铃大作,他摸摸鼻子,打招呼。


 


“凡子的朋友吧?”


 


“你好,我叫尤长靖。”


 


男生在他身边站定,这次看清了他手里的书,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


 


“嗯,我知道。”林彦俊心中一阵发慌,他不擅长骗人,没料到这场转折,选择了最拙劣的善后方式,“那个……我不是刻意装腿伤的,今天状态不好,打得丢脸,就想早退了。”


 


他怕他跟卜凡讲,不惜抹黑自己,好让一切顺理成章。


 


“我知道,会替你保密的。”


 


尤长靖抬眼笑,如月低垂,打消了林彦俊全部的疑虑。男生正劫后余生,冷不丁听到一句——


 


“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方才真是掩耳盗铃了,林彦俊握着左手腕,仿佛置身滔天海浪,孤舟一叶,大难浇头,他几近站不稳。


 


“你怎么知道我手上有伤?”


 


林彦俊反客为主,背靠广告牌,在自乱阵脚之前,死也要逼对方先露马脚。


 


这么没脑子怎么当上竞赛生的?大不了强行拽掉他的护腕,便知究竟了。


 


尤长靖摇摇头,对简化版的薛定谔不感兴趣,轻飘飘地回应:“课间我们班有个女生撞到你了,回来后说撞得真值,一把磕进你怀里,惹得其他女生蠢蠢欲动。你明天可要小心点,别被撞傻了。”


 


“感谢你的忠告……”林彦俊不疑有他,换了个轻松话题,“你坐几路?”


 


“16路,到安平里。”


 


“那我比你早一站下,我住槐树街,话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这学期刚搬家,再说你们篮球队训练,放学时间不同步。”


 


尤长靖又笑,比方才更深一些,像旱季裂开的地缝。


 


“那今天挺巧的。”


 


“对啊,好巧。”


 


尤长靖笑得露出牙,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笑,招招摇摇的,比桃花还能代表春天。


 


“你能借我两块钱吗?今早走得急,忘了带零钱。”


 


春天问话,不敢不应。


 


公交车到站,林彦俊走前面,投了四块钱进去,下巴点了点身后,说,“一起的。”


 


一起的。


 


尤长靖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嘴。


  


 


“还有空看卡尔维诺,不怕被没收罚抄全文?”


 


车内光线较之窗外偏于昏黄,不动声色融化掉了男生凛冽的眉眼,连调侃都稍显挑达。


 


“抄喜欢的书,难道不是一种奖励吗?”


 


一班和三班是同一个语文老师,屡屡不及格的林彦俊和卜凡作为难兄难弟,想必时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流辛酸史。


 


果然,林彦俊边打开包翻书边说:“你倒是无所谓,凡子抄刘备抄得都要性冷淡了。”


 


“刘备?”


 


尤长靖脑子一转,大抵知道是什么意思,故作懵懂,支着下颌看他。


 


像个未开蒙的低龄儿童。


 


“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林彦俊掏出书敲了下他的头,“这本看过吗?《通向蜘蛛巢的小径》。”


 


“我正打算周末去买!”


 


虽然不疼,尤长靖也配合地揉了揉脑袋,接过书,旁若无人似的翻到第一页。书枕在两条腿上,林彦俊的左腿,尤长靖的右腿。男生有些近视,朝前探了探。


 


凑这么近,快要突破安全距离了吧。林彦俊四肢僵直。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但他任由尤长靖靠过来,凭借身高优势,余光打量着他。


 


小孩一样,脸上居然还有胎毛,面部轮廓稚气未脱。眼角处凹陷一块,约莫是童年留下的痕迹,顺藤摸瓜就能索骥。短发柔软,堪堪停留在规定线内,想来不是个叛逆的家伙。


 


“好看吗?”


 


沉默半晌的林彦俊,忍不住开口。


 


“好看。”


 


男生应着,眼睛依旧落在书页上。


 


“好看也不借你。”


 


故意气他。


 


“但是没你好看。”


 


尤长靖四两拨千斤,模棱两可抛出暧昧。他本人没放在心上,扔就扔了,林彦俊却当了真。无意接住绣球的少年郎,被楼上小公子定住,娶也不是,不娶也不是。


 


“诶,你这发型,丑死了。”


 


林彦俊揣好绣球,没话找话。


 


“没办法,照着你剪的。”


 


尤长靖终于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天边初升的月亮。


 


“照着我剪的……你什、什么意思?”


 


林彦俊舌头打结,大脑生生忘了发育。


 


作为一个语文成绩吊车尾的理科生,他在记叙文方面别无所长,偏偏那些画面具体而微,蔓延到地平面尽头,水天相接。


 


橱窗贴出男女正侧面发型示范的那一周,某个无人的清晨,尤长靖叼着面包,认真背下“禁止额发过长,不得超过耳上三寸”等条例,审视良久,直到默记于心。他这种乖学生,或许还拍了照片,指着自己对Tony老师说,就剪他这样的。


 


“就是剪你这样的啊。”


 


几个字轰轰烈烈,在林彦俊心里炸烟花,五指山都压不住,顺着血管涌到头顶,烧得他缺氧。伟大领袖指示过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槐树街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广播及时救了他一命,林彦俊匆匆撂下一句“再见”,连书都忘了拿,径直跳下车。


 


尤长靖本可以喊住他,或从窗户上把书递出去,但他没有。


 


他捏紧了书脊,拧开没送出手的可乐,毫不犹豫泼在书上。 


 


 


三、黑吃黑


 


尤长靖慢慢走到街对面,反向的16路车摇摇晃晃驶来,他摸出两个硬币,上车。


 


是地中海拖堂还是去学委家写作业呢?


 


他想了一路,最终喝着凉掉的鲫鱼汤,轻描淡写地说:“妈,以后每周二四放学后都有数学补课,我和同学在外面吃了回来吧。”


 


“交钱吗?”


 


“不交,张老师说只带几个人。”


 


开小灶——断了母亲查口供的想法。


 


“对了妈,明辉也去。”


 


男生一脸平静地捞鱼渣,碗边沿处窥见母亲展颜舒眉,学霸果然是决定骗局走向的一锤定音。


 


“那你可得向人家好好学学,不能辜负了王老师的栽培。”母亲端起两个空碗朝厨房走,不停叨叨,“唉,我听说育才十点才放学,你们校长宁愿修球场也不愿给教育局塞点钱,晚自习上两天就被告,校风能好吗?”


 


“之前你们班那谁还自杀,我想想就后怕。儿子,你可别学他,好好考个大学,气死你奶奶他们!”


 


见尤长靖一直没说话,女人的语气缓和了些:“妈不是给你压力,张老师上周打电话来,说你保持这个势头,考个北京上海的211没问题。”


 


“我会好好努力的。”


 


尤长靖盯着餐桌下的蟑螂尸体,兀自下了决心。


  


 


一连几周林彦俊都碰到尤长靖,仿佛冥冥中有神指示一般。


 


放学后篮球训练,总能见着角落里的小男生,跪在地上写作业,也不说话。等他们打完,那人拎着水过来,他正要说“谢谢”,对方却走向卜凡,俩人勾肩搭背,兄友弟恭,没他林彦俊什么事。


 


周一国旗下讲话,轮到他作为代表时,后台碰到升旗手尤长靖。说不小心把他的书弄湿了,哪天赔他一本。就这样糊里糊涂加了微信,那人的昵称,是小柚子。


 


放学后自然不用说,先是车站碰到几次,后来就演变成周二四从篮球馆一起走,再后来,不训练的一三五,先放学的那位,也会默契地等在楼梯口,一道回家。


 


  


再比如现在,他因头一晚和卜凡打游戏,忘了背书。第二天默写不合格,被拎去办公室时,碰见同样默写不合格的尤长靖。


 


难兄难弟会面,彼此一挑眉,有种心照不宣的无奈。


 


两人排排坐,面前是崭新的默写卷,高中必背古诗,缺了些空,亟待补全。


 


“你怎么也来了?凡子说你语文挺好啊。”


 


“刚默写睡着了。”尤长靖笑得林彦俊一怔。


 


“还给我交头接耳上了?林彦俊你坐这来,你俩面对面,不准作弊!”


 


学生家长来访,老师忙不开,警告了他俩几句,便又去教训一米九二了。


 


林彦俊速记能力很强,默写零分纯粹是懒。进办公室前被恐吓:要是准确率低于百分之八十,就抄书。这让他赶紧翻书囫囵吞枣了一遍,七七八八记得不少,却仍有漏网之鱼。


 


“咳咳——”男生捂嘴打暗号,不敢大动作,余光窥探着语文老师,对方正苦口婆心地教育卜凡。


 


奋笔疾书的尤长靖果然看过来,林彦俊借由挠头的手势,遮住嘴,比了个口型:十七。


 


对面男生心神领会,看向第十七题,“鸡鸣桑树颠”,叫填上一句。


 


尤长靖依样画葫芦,挡脸比口型:“狗吠深巷中。”


 


不料这几个字区别甚小,林彦俊皱眉,一脸迷茫。


 


几次后仍无果,尤长靖咬着下唇,拉下脸,朝林彦俊“汪汪”了两下,当然是以默片形式。


 


林彦俊那难解难分的面部肌肉,可算松弛下来,他捂着嘴落笔。若能发声,这人指不定笑成什么样。


 


尤长靖心下忿忿,写至最后一题时,刻意搁下笔,要叫男生尝尝憋屈滋味。


 


他用笔帽磕了下桌子,明知故问:“三十。”


 


林彦俊写得慢,瞥了眼三十,属于力所能及的范围,张大嘴给予暗示。


 


尤长靖心存逗弄,佯装不解,频频皱眉。


 


林彦俊果然放弃了低级暗示法,低头想了好一会,指指窗,外头不偏不倚,种了棵枇杷树。手指回旋,指他自己,再竖起手指比了个“七”。随后扼住脖子,做吐血状。待他重新坐直,酒窝明晃晃的,指向对面。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所以我在你眼里像枇杷树一样胖?”


 


默写合格的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尤长靖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彦俊摸了摸后脑勺,解释不出口。


 


指尖朝向,是尤长靖,也是他理解的亭亭净植,倾盖如故。


 


 


太巧了,可他林彦俊不是没见过精心设计的巧遇——故意抱着作业本撞他,在他蹲下来帮忙的时候表白。穿长裙守在他必经之路上背古诗,搞得他默写都能填上一两个空了。买通他哥们,看电影时全都肚子疼退场,独处时对他动手动脚。


 


这一系列的巧合,导致林彦俊对不合理的事敬而远之,再也不信命中注定了。


 


但尤长靖不一样,他的巧,仿佛就是生活中的小概率事件,离步步为营的巧尚差些火候。小火慢炖,肉还没好,香气却丝丝缕缕泛上来,惹得他先一步心动了。


 


 


 


四、红与黑


 


五月中旬,榴花开欲燃,南方小城天蓝得生动。


 


尤长靖接连两次月考成绩不理想,被班头叫去训话,说看他理想大学填的北外,响当当的名牌,但以他目前的成绩,说地狱模式也不为过。


 


男生拿着批改后的卷子回教室,无暇顾及“今晚全部订正并做错题集”的命令,掏出手机,查看林彦俊的动态。


 


这几乎成了他的每日功课,知己知彼,蛇打七寸。


 


他和卜凡本就要好,如今不过是借对方作业勤了些,便从好朋友升级为了哥们。一来二去,卜凡总会在林彦俊面前夸自己几句吧。至于为什么是卜凡,不是别人,归根结底,在于一米九二的快嘴。


 


国旗下讲话,那周的旗手当然不是尤长靖,他送了旗手一张五月天演唱会门票,地点在邻市。周一早上,果然听说旗手请了假,顺理成章提出“老师我帮他吧”,得以和林彦俊在后台巧遇。


 


放学后自然不必说,掐着点等在一班附近的楼梯口,等对方快要出现,先一步往下走,步子慢些。“诶,尤长靖——”总会被这样叫住,然后回应“语文作业写了吗”。避开和“巧”相关的话题,不是巧,是命中注定。


 


还有默写头一晚,激卜凡,你肯定赢不了林彦俊。一米九二果然拉着一米八一厮杀了一晚,自己再假装默写时打瞌睡,果然同时去了办公室。还要感谢一米九二,不光默写零分还上课睡觉,被请家长,转移了老师注意。


 


尤长靖不认为“弄巧成拙”是贬义词,巧过了头,倒生出几分算计意味。拙虽笨,但比起讨好献花,毛躁躁打碎花瓶的猫咪,更似捧出真心。


 


 


男生立起英语书,假装抄单词,作业本下藏着手机。


 


他先翻了遍林彦俊的朋友圈,直男规格直男标准,最新一条是:看电影倒计时30分钟。


 


看电影?张老师不是说,下节课要给一班上公开课吗?如果预判正确的话,这人十有八九打算翘课。


 


还挺聪明,尤长靖又点开微博黑名单,心想林彦俊算准了老师即便发现他逃课,因后排坐满领导的缘故,也不敢当众发飙,顶多回来领篇检讨。


 


EvanJU:难得影院上映老电影,十年老粉总要去支持一下的,大家等我的影评哦。


 


寥寥五个赞,有三个还是僵尸粉,哪来的“大家”,这人小号也不忘装逼吗?


 


“小柚子,和你说个事。”


 


男生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藏好,卜凡再次从天而降,城墙似的,挡住了窗外日光。


 


“怎么了?”


 


早晨下了雨,大课间停操,难得的三十分钟休息,教室里嚷嚷得沸反盈天。


 


卜凡想凑尤长靖近些,又觉得不妥当,用身体小心避开耳目:“咱外面说。”


 


“于澄那个事……昨天班头找我商量,说他父母情绪不稳定,老来校门口闹。可于澄死亡的地点在校外,非在校时间,方式是……自杀,实在没道理再给赔偿金了。”


 


艳艳青天下,少年心事藏不住,摊开暴露得明明澈澈。


 


“那也是一条命吧,张闻还要不要脸?当初如果不是他老批评于澄,于澄能有那么大压力吗?”


 


尤长靖直呼班主任名姓,惹得卜凡拽过他胳膊,面朝枇杷树。


 


“你小点声,上个月领导找咱们谈话,你一点不配合,还怎么探他们口风?”卜凡表现出一种与平日不符的沉重,“张闻说他准备评职称,被这个事一搅和,黄花菜差点凉了。他不便出面,叫我组织班委探望于澄家属,等风头过去了,他打算个人补贴于澄父母。”


 


“人都死了,补贴有什么用?”一想到于澄父母,尤长靖胸口闷得更疼,趴在栏杆上说,“他爸妈来学校闹,根本不是想替于澄讨个公道,无非是觉得临近中考,学校怕传出去影响招生,狮子开多大口都能给他们填上。”


 


“所以我觉得,张闻人挺好。客观来说,于澄跳楼也不赖他,他为评优焦虑,情有可原。”


 


“嗯。”男生仰头回馈笑容。


 


卜凡拍拍尤长靖的肩:“小柚子,我知道你和于澄关系好,他无故自杀后那几天,我总怕你出事。现在看你走出来,气色也不错,我总算放心了。”


 


不,于澄不是无故自杀。


 


尤长靖转过身,盯着空桌子上的丑柑,今天的很新鲜,带着露,应当很甜。


 


 


“哟,橘哥,干啥呢包还背上了?”


 


卜凡大嗓子一喊,整个走廊都能听见。林彦俊赶紧扑过来捂住他的嘴,边捂边威胁:“再敢出声我阉了你。”


 


一米九二果真老实了下来,但不是因为这句毫无杀伤力的威胁,而是尤长靖乖巧地一句“张老师好”。大高个应激反应能力世界一流,忙不迭窜回教室。


 


“诶,凡子,我想请你看电影来着……”


 


林彦俊愣在原地,一班的朋友不敢逃公开课,只能便宜凡子。谁承想一九二的大老爷们这么怂,一句糊弄人的“老师好”就能诈成缩头乌龟,翘课显然指望不上他。


 


“什么电影啊?现在去吗?”


 


如果说卜凡是包裹在社会青年外表下的乖宝宝,那尤长靖就是彻头彻尾的三好生,不要说怂恿他逃课了,这人分明一张爱打小报告的脸。


 


尤长靖不知道男生对自己的外表有这么多过度解读,仍笑得春风十里:“能带我一块去吗?”


 


笑里藏刀,林彦俊想,可他好像就吃这套。


 


“那你猜猜,我是去看什么电影?猜对了才带你。”总被这好学生牵着鼻子走,林彦俊心中窝火,筹码明明在自己手上,怎么总棋差一招?


 


最近上映的电影太多,即便翻了林彦俊朋友圈与微博,将放映时间缩短到十点半到十一点,仍难以判断。


 


“我不猜,就说个我想看的吧,春光乍泄,是吗?不是的话我还不去呢。”只消几句话,尤长靖轻松将主动权夺回来。


 


十年老粉?他在赌。


 


“你没逃过课吧?咱待会要翻墙的。不过别怕,我先给你做个示范,你下来时,可以踩着我肩膀,缓冲一下。”


 


赌对了。


 


 


 


五、黑糖水


 


“喝水吗?”


 


五月天已经热得过分了,且手机上显示温度正不断攀升,两人走到商业区,林彦俊已脱了校服遮太阳。


 


“来得及吗?”尤长靖看表,“还有十分钟就开场了。”


 


“我五十米可是拿了牌子的。”


 


林彦俊校服一扔,罩在尤长靖头上。


 


待他手忙脚乱地拯救了即将坠地的衣服后,那人已跑开几十米,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说:“诶,要来不及的话,你先进,二维码发你手机上了。”


 


这不打脸吗?


 


尤长靖盯着那人的后脑勺,直至它乖乖停在队伍末尾,倒也不能说安分,平抛斜抛加速变速运动做得可起劲了。人来人往的购物中心,靓仔美眉扎堆,多一个少一个林彦俊,风景不会有任何变化。但这是星期五上午,工作日,视线可及范围内,就他一个,担得起“少年”二字。


 


 


“您还不进场吗?电影只剩一分钟就开始了。”


 


检票员好心提醒他。


 


“我等人。”


 


尤长靖捏着两张票,左右为难,林彦俊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您可以先进场,等朋友到后,报下名字就行了。”


 


“这样也行。”男生一字一字念得尽可能清晰,“他叫林、彦、俊。”


 


“您等我记一下。”检票员慌慌张张半天没找着笔,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您方便形容下林帅哥的外貌吗?”


 


形容林彦俊,实在是件苦差。像替旅游宣传册画图,要尽可能贴近事实。别的地方随便天花乱坠地吹“XX山水甲天下”,到这就不行了,因为买宣传册的人,大多是要亲眼见山水的。


 


 


“林彦俊他……很高。”


 


从众所皆知的事实开始陈述,修楼一样,地基要稳。


 


“您看,这是他的校服,他虽然看上去很瘦,其实有八块腹肌,平板支撑可以做到天荒地老。脸上有两个酒窝,平时看不见,可只要您夸他帅,保准露馅。”


 


楼修到一半,设计师和包工头意见不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年轻人索性扔了图纸另起高楼。


 


“外面天热,他又不爱涂防晒,整个人黑得发光。说起来,他之所以迟到,也是帮我买水去了。他长得好,又讲义气,你看他宁可独自排队,也要让我先进场。”


 


新修的楼房很漂亮,天马行空,雕梁画栋,比隔壁包工头的楼不知道气派多少倍。


 


“林彦俊这人,你挑不出不好的,他真的……很擅长笼络人心。”


 


包工头说得对,设计师没主见,新楼不出五日,必塌。


 


 


“门口的检票员姐姐,说你夸我好看来着,真的假的?”


 


黎耀辉点烟的时候,林彦俊猫着腰小心穿过座椅,他个高,又端着两杯水,难免磕磕绊绊。


 


“假的。”尤长靖接过水,“你完全可以正常走过来啊,咱们前排就一个人。”


 


“一个人也是人。”


 


林彦俊终于坐下,撕开吸管包装纸,瞥了眼屏幕,“还好,没开始多久。”


 


“你看过?”尤长靖问完才发觉自己蠢,老片重映,林彦俊又是哥哥老粉。


 


“看了十几遍,基本上何宝荣说上句,我就能接下句。”他瞧他不信,侧过脸,接着张国荣的“黎耀辉”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粤语对白,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什么奶茶啊,我觉得还挺好喝。”黑暗中实在看不清名称。


 


“黑去全。”


 


“哈?”


 


“黑珍珠、去冰、全糖。”


 


林彦俊刚进来,一身暑气,但尤长靖吹了半天空调,已有些哆嗦。高个男生见状,行云流水地抖搂校服给他搭上。


 


“你暗地里,肯定交过不少女朋友吧?”


 


衣服上还有他的味道,少年人独有的洗衣粉香,碧浪还是蓝月亮。


 


“一个也没有,小爷我眼光高,岂能被那些庸脂俗粉玷污!”


 


林彦俊打着浑,却不忘帮身旁男生掖好衣角。尤长靖这下只露出一个头,模样有些滑稽,像个胖头娃娃。


 


没忍住,都怪没忍住,林彦俊伸手摸了摸男生的头发。手指被春草抓住的瞬间,他意识到这举动并不得体,赶紧使劲往下按了按,旖旎消散,生生按成了哥们。


 


这才对嘛,男人之间的动词是带着狠劲的,撞、打、踹、抢、拍……感觉随时会流血,爆发战争。但“摸”不一样,摸着摸着就和平演变,开出玫瑰了。


 


尤长靖也察觉出气氛骤变,诚然这是他想要的,但还不是时候。他无视男生的“嘿bro你发质不错哦用的什么洗发水”,问:“一共多少钱?我转你。”


 


“不、不用了。”


 


“电影40,奶茶……我看看。”


 


林彦俊侧过脸,见尤长靖的眼睛快要贴上杯盖,心里无端觉得好笑,说你别看了,咱们以物易物,换个别的吧。


 


“你想要什么?我看你什么都不缺吧。”


 


“怎么不缺,你不刚夸我适合做男朋友吗?”


 


他堵住尤长靖的“我哪是那个意思你别瞎解读”,又说了句粤语,“帮我找个对象吧。”


 


 


春天不是读书天,这话顶顶真理。


 


俩人看完电影,去附近新开的东南亚餐厅吃过饭,林彦俊撺掇说,反正都要写检讨,不如把下午的课干脆也逃了吧。下午一节自习一节体育,缺了也无妨。尤长靖一咬牙,舍命陪君子了。


 


外面热,他俩就在商城里蹭空调瞎溜达,林彦俊说换季的短袖不够了,尤长靖就陪他去男装区扫货。


 


但林彦俊的品位实在够呛,白瞎了那张脸。尤长靖一边念着“暴殄天物”,一边不由分说地剔除购物车里的豹纹衬衣豹纹腰带豹纹内裤,高个男生也不阻拦,耷拉着头小声抗议“我觉得挺帅”。


 


回学校的路上,天红得像倒了一整瓶石榴水,稍稍仰起头就能舔到。晚风醉人,喝着糖水的俩人心照不宣,掏出手机自拍。


 


“林彦俊你蹲低一点,不然我拉腿要好半天!”


 


“你不要老站到阴影里去,自己瞅瞅黑不黑?”


 


“能有你黑?”


 


俩人闹了老半天,终于在发出九宫格后消停下来。


 


“听歌吗?”


 


得到首肯后高个男生掏出手机。


 


“得,手机欠费了。”林彦俊一脸倒霉,“你的呢?”


 


“没电了。”


 


播放器里满是于澄生前录的歌,尤长靖偷偷长摁关机。


 


“我刚换的手机,没下几首歌,凑合听吧。”林彦俊把耳机给他塞上。


 


“没下几首”的说辞实在委婉,准确地说,就那么一首。


 


轻缓的提琴声,像锅里煮着芋圆的时刻,看它们染上好看的颜色,质地愈发柔软,从海洋深处浮起来。


 


树梢漏下星星点点的光圈,在脚下碎成银河。小时候不明白小孔成像的原理,问出十万个为什么,阿嬷被吵烦了,骗他说不间断地数够一万个就能去广寒宫。可要么邻居家哥哥买了新游戏碟,要么表姐寄来了信,数数如长征万里,总被敌军的飞机炮弹打断。


 


哪像现在,他们分戴耳机,听同一首歌。


 


“好听吧?”不等尤长靖回答,林彦俊便翘着尾巴,得意洋洋,“这可是我拉的。”


 


这话太亲密太无间了,男生根本不需要拐弯,就想起了于澄。


 


如果是于澄会怎么说呢——“好厉害哦你简直十项全能”。本来该模仿于澄的语气,就着星星眼夸一夸他,但不知为何,该拐的弯此时才出现在路口。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意料之外的回答叫林彦俊倍感失落,他这人难藏事,硬邦邦地回复:“这首曲子该小提琴与钢琴合奏的,不好听吗?那我关了。”


 


说罢伸手就要拔掉尤长靖的耳机。


 


“有谱子吗?”


 


“什么?”


 


“你不是说缺钢琴合奏吗?我回去录了给你。”


 


“我找找……”林彦俊慌慌张张地打开手机,“Olafur的Lj……这冰岛语我怎么拼,那什么你等我下个输入法。”


 


他恼自己沉不住气,可实在欣喜,耳机线乱七八糟缠成一团,可戴在耳朵上,分不开。尤长靖凑过来,说Ljósið是吗,我记住了,把你拉的这段也传给我吧。


 


长得黑哪不好了林彦俊想,不像尤长靖,脸红得生怕人不知道他怀了鬼胎。


 


 


六、近墨黑


 


“橘哥,咋好久不见你来网吧了?”


 


“快集训了,哪那么多空。”


 


林彦俊眼睛盯着屏幕,眼疾手快地击毙敌人。


 


“我看不是吧。”李敢掐灭手中的烟,手搭在林彦俊肩上,“你最近怎么老跟三班那小子一块?”


 


“也没老一块。”男生把头往一侧撇了撇,“我受不了你这味,离我远点。”


 


“你打球,他给你送水。你逃课,他帮你写检讨。你被小姑娘追,他替你打掩护……”


 


“真别瞎说,就是朋友。”林彦俊摸出几颗薄荷糖扔过去,“被张闻逮到你又得进办公室。”


 


“老子怕过他?”李敢看不惯林彦俊这劲,但也不敢惹他,半含戏谑,“得,要不是你家那事,我真要怀疑你和他……有一腿。”


 


林彦俊一击毙命,不再说话。


 


 


往后就是集训了,林彦俊打包了几件和尤长靖一块买的新衣服,带着几摞草稿纸就去了全封闭的大学城。


 


他走的那天经过三班,赶巧尤长靖被张闻抽问,半天没答上来。他比当事人还急,扔了个纸团进去,本想传答案,却不偏不倚砸中了卜凡。卜凡瞌睡正酣,一激灵误以为是老师的粉笔头,不大清醒地起身乱答“我觉得选A,为什么,因为三长一短选……”


 


趁乱,尤长靖偷偷跑出教室,也没同他说什么话,就叮嘱他夏天热,注意别中暑了。


 


那个瞬间,林彦俊心里好多话汹涌奔腾,可还不是时候,他仓皇咽下,说我八月底的生日,集训也差不多结束了,那会来找你。


 


于是之后两个月,他整个人融化成黄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蜘蛛打架想到尤长靖,暴雨降温想到尤长靖,小情人在操场散步想到尤长靖,就连同桌放屁,也能想到尤长靖。


 


好不容易等到七夕,负责看管物品的老师过二人世界去了,他伙同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撬柜子翻出了手机,跑到这所大学的操场看台上,给那人打电话。


 


无人接听。


 


微信不回,支付宝也不回,能找他的联系方式都找遍了,也许那三好生正开着静音在做题吧。


 


这样想着,林彦俊不甘心,决定发语音。至于后续,等生日那天再说也不迟。


 


“尤长靖,我是林彦俊。”


 


“你这会在写暑假作业吧,羡慕吗,我不用写哈哈。”


 


“我现在在X大的操场上,放眼望去,全是情侣在谈恋爱。一年后的我们,应该也是这样吧。那个……我是说,带着各自的女朋友。”


 


“这边郊外,又在山上,能看到许多星星。听说你想报北外,那我就勉为其难,报个清华吧。我最近刷题手感不错,不出意外保送没问题,那样的话我高三就解放了,也不用默写了。不对,我要守着你默写,看你‘噫吁嚱’‘长太息以掩涕兮’我可高兴了。”


 


“尤长靖,你到底在干嘛呢……”


 


林彦俊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一时兴奋,忘了把手机放回原位。幸运的是,老师并未发现柜中异样,他便每天晚上,偷摸去操场给尤长靖发语音。


 


美中不足的是,尤长靖大概手机被父母没收了,一次也没回过,但这不妨碍林彦俊自言自语,他想他迟早能看到。


 


 


尤长靖的确手机上交了,因为他期末排名相比期中,后退了两百多名。


 


母亲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给班主任打电话,才知道儿子所谓的补课完全是骗局。她孤儿寡母地奔波这些年,为的就是等儿子有出息了,让前夫和小三那一家子眼红。


 


“尤长靖,你真会给妈长脸,含辛茹苦把你养到17岁,都不指望你能考个名牌大学了。你说你沾什么人不好,岳明辉,林超泽,这种良师益友不好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非得和吊车尾的卜凡一块玩。”


 


尤长靖体恤母亲辛劳,不敢忤逆,低头挨骂。


 


“卜凡也就算了,这孩子没心眼,老实。可林家那小子,他……”


 


男生终于忍不住:“他成绩那么好,都要保送了呢。”


 


“保送算什么?”


 


“保送还不算什么?咱们班第一高考都未必能上清北呢。”


 


“也是,你不了解,妈不怪你。咱母子俩好好说,谁也别瞒谁。”女人坐到男生对面,将滚烫的茶水倒入杯中,垂着眼说,“你爸跟小三跑了,他爸,跟男人跑了。”


 


“什么?!”


 


茶杯募地滚下桌,母亲为省钱买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偏偏最结实,砸向男生的拖鞋,红得触目。


 


“十年了,我可一天都没忘。你一年级那会,林彦俊他爸说是要从美国调回来,他妈可高兴,打牌输了都不在意。我上班忙,顾不上你,他妈还叫你去家里吃过几顿饭,你不记得了吧?”


 


男生摇头。


 


“他爸回来后,谁也没想到,身后领了个男人。我遭过这事,劝他妈,说你比我幸运多了,男小三比女小三好,起码生不出孽种。”女人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不干己的事,“你爸早些年花天酒地,我为了你忍着,一直风平浪静。可贱人肚子一大,他立马和我离婚了。”


 


“所以我是真想你快点高考快点出息,妈没啥文化,就盼着你能在大城市成家立业,平安幸福过一生。”


 


女人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哗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妈,对不起,我会好好学习的。”


 


尤长靖替母亲拭去泪水,把她抱进怀里。


 


八月二十四没几天了,他和林彦俊的事,该了结了。


 


 


 


七、月黑天


 


林彦俊集训结束的日子是八月二十五,他二十三号当晚,混入进城浪的大学生里,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校门。


 


他早规划好了,4点出发,10点宵禁,往返路程2小时,算起来能和尤长靖吃顿饭再看个电影,这生日过得,值!


 


可时候不巧,他刚出校门,就被溜达买烟的宿管老师逮住了,结合今早刚发现的手机失窃,罪上加罪,一个电话叫来了林彦俊的母亲。


 


林母这些年被岁月催得禁不起大动静,来办公室后二话不说先甩了儿子一耳光。这倒叫宿管老师哑了声,他年纪不大,心知这帮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是各校的精英苗子,本想让这小子长点记性,这下倒变成温言劝慰林母了。


 


“老师对不起,这是我教导的失职。”林母见儿子一反常态不顶嘴,脸打红了也就受着,心下疑惑,“把你手机交出来。”


 


林彦俊乖乖地递给母亲,心里算着时间,这下好了,电影泡汤了,但吃顿饭总来得及。


 


“密码。”


 


“妈!”喊了一嗓子后,男生顿觉不妥,软声告饶,“妈,这是我的隐私,您就别看了。”


 


“我数三声,不然手机直接给你摔了。”


 


“妈我知道错了,一定好好比赛,求您别这样。”


 


“三——二——一——”


 


“0919。”小不忍则乱大谋,林彦俊想,反正也没什么女生的聊天记录。


 


但坏就坏在没什么女生的聊天记录,林母点开备注为“长靖”的对话框,被满屏的绿色语音惊得寒毛倒立。


 


她哆哆嗦嗦点了听筒播放,凑在耳边,听见自己儿子小声地说,尤长靖,我很想你。


 


十年前,她的枕边人,也喃喃着个人名,梦中想念,而后是爱。


 


她不死心,想着或许是什么小姑娘,早恋无关紧要,遂点开“长靖”的动态。阳光下的合影,将她最后一根稻草轻轻抽走了。


 


男生的微信名,明明白白写着,YZJ0919。


 


“妈,我……”自父母离婚后,林彦俊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神色,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背,被一把拂开。


 


“十年前我问过你爸一个问题,那男人,我和你,他选一个。”


 


“你爸选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那时你七岁,拽着他的行李箱不让他走,膝盖磨破了也没见他心疼。”


 


“我知道你们老林家都是痴情种,听不得旁人劝。现在妈也给你选的权利,你想想清楚,出了这个门咱就不是母子了,我供你到大学,此后别过。”


 


喘不上气,像身上绑着铅块被投进大海,身后是巨鲨追逐,前方是礁石林立。林彦俊的手不自觉颤抖着,他恨自己把母亲伤成这样,可尤长靖,那是尤长靖啊,他死也放不掉的人。


 


男生忽地跪下,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硬邦邦的,额头上渗出血。


 


他说妈,是我不孝。


 


 


林彦俊到尤长靖家楼下时,已经九点了。来的路上他给他打电话,说有事要说,没想到尤长靖提前下了楼,在木樨树下等他。


 


“你来这么早,是迫不及待想见我吗?”


 


高个男生强装出混不吝的语气,捻起一朵矮个男生发梢的落花,揣进兜里。


 


“林彦俊。”


 


尤长靖忽然叫他,眼睛不像平日满含笑意,那被春天宠爱的面容,此时冷得像岁末寒冬。


 


“怎么了?”


 


祸从口出,他盯着尤长靖的嘴,害怕漫出滔天的祸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原来是这个问题,林彦俊反倒不慌了,他想尤长靖装得那么严肃干嘛呀,是怕露怯还是害羞?




男生先低了低头,抿嘴笑起来,说是,我是喜欢你。


 


尤长靖却仍是那副绷紧了皮的模样,他沉默了好一会,问:“你还记得于澄吗?”


 


林彦俊一惊,大脑来不及反应,就听得尤长靖接着往下说。


 


“于澄是我前桌,一个善良又温柔的男生,成绩不好,但特别勤奋,每次看他绞尽脑汁写作业那个样,我就觉得好笑。”


 


想起故人,男生温柔展眉,叫林彦俊愈发心慌。


 


“那天,我们组六个人,原本约好一起去KTV给于澄庆生的。他喜欢你很久,我鼓励他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趁今天跟你表白。他喝了瓶红牛壮胆,然后就去找你了。”


 


林彦俊记得,那个小男生拉他去天台,被风吹得几乎站不稳,递上情书说“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


 


“可你怎么回他的?你应该是说骂他恶心娘炮之类的吧,这话他听得多,平日里总嘻嘻哈哈笑过。但说话人变成他暗恋两年的你,就不一样了。”


 


不,我没有——这话卡在嗓子里,林彦俊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我记得他哭着跑回来,还没来得及安慰两句,张闻又把他叫去办公室写检讨。”尤长靖忍着哭腔,尽量放平语气,“再见到他,就盖着白布了。”


 


“他喜欢你也没什么错吧,把人逼到跳楼的地步,你这人心可真狠。”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接近我的?”


 


眼眶中洪水几近决堤,林彦俊奋力关上闸门,依然抵不住极大冲击力。


 


“没错。”尤长靖咬着牙,竭力不动摇,他早察觉出自己变了质的试探,但那是不道德的,他反复叮嘱自己。


 


“我关注了你的微博小号,推断你可能出现的地点,借助卜凡,制造巧合……但这些都是于澄教我的,如果不是他,你不会那么轻松喜欢上我。”


 


快忍不住了,心底有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叫嚣,说尤长靖,你明明是喜欢他的,你喜欢林彦俊。


 


“那你就没有一个瞬间,是喜欢我的吗?”


 


林彦俊有好多话想说,关于他的父亲,他的童年,他为了顺从母亲假意厌恶同性恋,他知道他不怀好意可甘之如饴,他想和他一起去北方大口吸霾也乐意,他计划了无数种未来只要他喜欢随时可以推翻重建……


 


他爱他,像橘生淮北,自愿为枳。


 


 


可是尤长靖说,从来没有。


  


 


 


八、黑择明


 


“怎么回事啊,都高三了,一天天魂不守舍的?”


 


卜凡又来借作业了,他不知道尤长靖和林彦俊的事,见他盯着桌上的柑橘发怔,只当男生又想起了于澄。


 


“都高三了你还抄作业,自己写。”


 


八月底闹翻后,尤长靖和林彦俊再无往来,即使走廊上撞见,也都低头各走各的,就这么波澜不惊过了半个月。


 


“诶跟你说个事,于澄父母上周开始终于消停了,听说张闻软磨硬泡起了作用,校方不仅给了好大一笔抚恤金,还给他父母找了份工作。”


 


“嗯,挺好的。”尤长靖魂不守舍,拿出红笔起身,“我去办公室改卷子了。”


 


这人,有点怪。卜凡挠挠头,决定去一班问问林彦俊。


 


 


正值午休,办公室除了张闻,只余电风扇“吱呀吱呀”声。


 


男生改到一半,心烦意乱,算错好几张试卷的分数,卷面上划了好几道鬼画符。


 


“别着急,心静自然凉。”


 


张闻端来杯茶水,拍拍他的肩,打开空调说:“我一个人,为了省电就没开,忘了你了,抱歉哈。”


 


“谢谢张老师。”男生心虚地喝水,想着前些日子还怪罪过他不作为。如今看来,张老师工资低又节俭,还愿意帮于澄说话,实在是个好人。


 


“没事,这么热的天,还麻烦你帮我改卷子,该我谢谢你。”


 


茶水见底,中年男教师又帮男生添满。


 


“长靖啊,之前于澄那个事,还在怪老师吗?”


 


张闻忽然话锋一转。


 


“没有没有,张老师,自从知道您私下为于澄做了不少事,我哪有资格怪您。”


 


天真的太热了,尤长靖觉得自己中暑了一般,脑子晕晕乎乎的,眼皮上下打架。


 


“真的不怪老师?”


 


“真的不怪。”


 


尤长靖往后靠在椅子上,眯眼看不清眼前人身影,只听中年男人反复念叨“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外套被拉开,有双粗糙的手触到他的胳膊,惹得他即便神志不清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生不由自主地反抗,但手脚绵软,连推搡都做不到。男人油腻的嗓音又响起了,他说乖乖,早没发现,你可比于澄嫩多了。


 


这个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串联,于澄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办公室,但因自杀盖棺定论,家属又要求赶紧火化,根本没查死前是否经受过什么。


 


以及家属为什么闹的正是时候,踩着校领导的痛处,因为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于澄父母勾结张闻,不顾儿子惨遭毒手的痛楚。


 


“于澄死了,以后就你来替他吧,他两年都没反抗过,那天突然犯病说要告我。无凭无据的,他哪儿告得成啊?这不,命短自杀了哈哈哈……”


 


张闻正要脱下男生的衬衣,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撞开,闯进来的男生不管不顾,棒球杆狠狠砸向禽兽的头颅。


 


直直砸了个窟窿出来。


 


“够了林彦俊,快住手!”


 


茶杯小,尤长靖只喝了大半杯,被满地鲜血惊得满目清明。


 


他见林彦俊仍然止不住动作,上前抱住他,被高个男生回身抱住,颤抖着声音问:“你有没有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没事。”尤长靖忽然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底气,使劲使劲环住高个男生,“林彦俊,我喜欢你。”


 


林彦俊紧紧握着棒球杆的手终于松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哑着嗓子低声说:“尤长靖,我没有。”


 


“我没有伤害于澄,我和他说可以做朋友,但我不喜欢他,这也有错吗?”


 


“我只是喜欢上了我喜欢的人,这也有错吗?”


 


尤长靖捡起棒球杆,小心抹去上面的指纹,用比平时还要温柔的语气说:“没有,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他的眼睛可真像珍珠,圆润莹白,用尽一切发着光。


 


“林彦俊你听我说,待会我去自首,警察来了你就咬死进来时张闻已经这样了,你身上的血是分开我和张闻时沾上的,对了你不能说张闻,你得称呼他‘张老师’,这才有好学生的样。”


 


尤长靖四平八稳地叮嘱林彦俊,把他毕生所学的骗人技巧教给他,为的是救他。


 


“可明明就是我打死他的,我怎么可能让你代我受过!”


 


林彦俊话音刚落,就被捂上了嘴,四目相对,他的珍珠丝毫未蒙尘。


 


“我是正当防卫,你是蓄意伤人。”


 


男生说着,也狠狠敲向地上那摊肉,使之死得无法更进一步。


 


“现在,我们就是共犯了。”


 


尤长靖状似插科打诨般笑起来,他说你不答应我,管你判有期还是无期,我都比你先一步出来,到时候找个大帅哥谈恋爱,气死你。


 


“还有,我02年的你忘啦?没满十六岁,不用蹲局子。”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林彦俊,你安分点,待在淮南做你的橘子。给我成为最甜最大最饱满的那种,一口咬下去,是甘冽的清溪水,和煦的穿堂风。


 


你要竞赛拿奖,名校毕业,前途似锦,婚姻幸福。


 


然后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尾声


 


尤长靖其实很难再想起林彦俊了,监狱里的日子,世外桃源似的,每日重复体力劳动或手工活,压根不用动脑子。时间一长,他都要退化了。


 


而“想”这个动词,最耗脑子。


 


 


林彦俊每周都来看他,但他一次也不愿见,终日机械地坐在院子里,剥剥豆子或削削土豆。狱友可怜他年纪轻,不忍让他做累活,这其实给了他大把的时间放空。


  


 


这天日光澄澈,像罐子里储了几十年的纯酿。尤长靖听着广播里的“十九大”宣传,和一颗死活不离开豆荚的豌豆较劲,力气使得太猛,豆子蹦上了天。


 


男生随着豆子的行动轨迹抬头,忽然想起好多好多年前,他一年级,刚被选上少先队员,每天都端端正正将红领巾系在胸口。


 


这副三好的模样激怒了几个后进生,放学后把他堵在巷子口,扯了他的红领巾,用剪刀剪得稀碎。


 


小男孩那会连哭都忘了,蹲在地上一片一缕地拾。过了好久,面前出现一个戴瓜皮帽的男孩,比他高一些,皱着眉,说你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好心人让尤长靖泪腺决堤,他抽抽搭搭地叙述了自己被欺负的场景,惹得瓜皮帽男孩的皱痕更深了。


 


“再买一条不行吗?”


 


“我没钱。”尤长靖绞着手指,“再说红领巾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买来的不算数。”


 


戴着瓜皮帽的林彦俊就这样把尤长靖领回了家。


 


他从柜子里翻出妈妈的丝巾,用西瓜水漂了好几次,但都无法固色。思来想去,林彦俊找了一件冬天的羽绒服,用剪刀在外层布料上剪了个三角形,给尤长靖系上。


 


“你就凑合凑合吧,我还没进少先队,不然就能把我的给你了。别哭了,赶紧回家去吧。”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彦俊的红羽绒服上,都缝着块异色的三角形。常有人取笑他,林彦俊不大在意地挥挥手,“懂不懂,奥特曼身上也有这么一块,这是男人的符号。”


 


那时候的林彦俊多好呀,到哪儿都有一大帮男孩跟着他,呼风唤雨,说一不二。如果不是遇着他,他这一辈子,得是多少人的心尖尖啊。


 


 


尤长靖揉了揉眼眶,广播忽然传来熟悉的音乐声,他到死也不能忘的,Olafur的《Ljósið》。


 


且是加了钢琴伴奏的,他与他合奏的那一首。


 


他抬起头,眼前男生剪了个瓜皮刘海,和初见时如出一辙皱着眉,他抢过他手里的豌豆,说你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捏捏他的脸,还是过去那个手感。不对,牢饭都能吃胖,尤长靖你也太有能耐了。


 


尤长靖说不出话,他抓住林彦俊的手,豌豆滚了一地。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义勇为打伤了人,被抓了。”瓜皮头少年蹲下身,眼睛看着眼睛,像水星撞见火星似的。


 


“那人就伤了条腿,本来可以私了,可我偏不愿赔偿,连老年人都偷,真不是个东西!”


 


尤长靖遏制不住地掉眼泪,林彦俊一点一点给他擦掉,叹口气说:“你别哭啊,我算过了,我六个月有期,刚好赶上你刑满释放,咱俩能一块出去。这几年我竞赛拿了金牌,三年就本科毕业,盘了个咖啡馆,也算有房有车,答应你的事基本上都做到了。”


 


他们俩坐在树底下,绿树阴浓夏日长,太阳投下的光圈落在少年眼睛里,那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现在就差一个,婚姻幸福,你能答应我吗?”


 


 


我们都知道淮南风水好,能培育出世界上最好的橘子,可没有人试着在淮北种枳。或许第一个人只能自食苦果,但种的人多了,终有一天,那些种子能勇敢地抵抗风霜,储藏甘甜,笔直而又坚挺的葳蕤参天。


 


他们这么相信着。


 


 


 


后记: 




这篇文基本代表着我对前阵子“🌈”和“Metoo”的看法,触碰了一些社会问题,不知道会不会被删,但我身为写作者,希望能表达一些观点。




一直感谢大家对我的喜欢和鼓励,但其实我做的还不够好,仍有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会继续加油的!




淮南淮北无非是种选择,希望每个人都能直视内心,抵抗风暴。


 


 我们下个故事见。





当然是想去现场看我们超有魅力的千玺了!!!

来来来了解一下我们四字弟弟

我最喜欢的那个令人仰望的少年,
在这里却只用了一张站在人群中的图
绝不是因为他不够闪耀
他在我心里,就是这个世界上的最最最好

我希望他能平静的考试
希望他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希望他能享受平凡普通的幸福

我希望他好
希望他能每天都开心
希望他能每天都发自内心的笑

但也请允许我谈谈自己
我希望我能够更加优秀
希望能够每天都离他更进一步
希望我能够见到他
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他并肩
希望自己的心愿理想能一点一点的实现

锦鲤千,一起加油

能喜欢上你真的是太好了

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喜欢你,新年快乐,千玺。

【三日鹤】时空旅鹤

两天前的点梗,算作新年礼物吧。写的不怎么样,大家见谅。全文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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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穿越者。”

“鹤丸殿这又是什么新的恶作剧吗,有点无聊呢。”太鼓钟贞宗抱着金蛋蛋,赖洋洋的趴在地板上,“就算是因为我们明天都要出去远征你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想整我们,这个由头可是不好玩。”

大俱利配合的点了点头,接着默默的磨刀。

眼看鹤丸的黑线就要爬满脑袋了,善解人意的烛台切老师觉得如果再不说点什么,自家儿子啊不自家好朋友就要暴走了。

“那鹤丸是说以前在本丸和我们相处的惊吓鹤不是你?”

“嗯......那倒是我。”

“那在安达家的鹤丸国永不是你?”

“是我。”

“那平安时代时天天混迹在三条家的白团子不是你?”

“啊,也是我。”

“所以说,鹤丸,你睡糊涂了,你清醒一点。早睡,不陪你玩了,我们明天还要远征。大俱利,熄灯。”

啪!关了灯的房间里只余月洒下的满室清光。(不是那个清光!)

鹤丸不开心了。是,不开心。

自己憋了好久才吐露出来的真相,他们竟然不相信!

一起扛枪一起吹逼,一起抽烟喝酒烫头,一起搞事搞的轰轰烈烈的伊达男们竟然不相信!

而且这几个人不负责任的惹完事,明天还要组团去远征,整他们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撩完就跑真刺激。

扯远了,说回来。

鹤丸是穿越过来的,虽然听起来很狗血,但这是真的。

鹤丸国永,热血中二活泼开朗。21世纪大好直男,在刚刚准备踏入社会合法合理的大鹏展翅时,搞笑的穿越了。

大概是因为狂热的刀剑迷老爹给自己取的这名字吧。

早就说了应该改个低调的名字,这个中二老年就是不听。

很好,不听吧,你儿都穿越了。

还穿越成了他爹的梦中情刀,自己撞名的本尊,鹤丸国永。

活生生的一个人,生生是变成了一把刀。

说出来可能不信,鹤丸已经穿越了三次了。

第一次是穿到了刚诞生的平安时代,第二次是穿到了安达家时期,第三次干脆直接来了本丸。

虽然鹤丸本人是历史盲,但是受刀剑狂热粉的中二老爹影响,对于鹤丸国永这把太刀的事情还是一知半解的。

这前面两个时代都是对于太刀鹤丸来说很重要的时候,这第三个本丸仿佛是衍生出来的,这个课本没记载,老爹没念叨过,所以他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不过根据经验来看,这里应该也很重要。

他替鹤丸国永作为刀灵存在于他最为重要关键的历史时期,然后又不知为何的沉睡,又不知为何的醒来,再睡去,再醒来。

很从容,像是一个惯于奔走的旅人。

又茫然,像是时空中迷路的孤鸟。

在漫长的岁月里无牵无挂的独自一人,不知去往何方。

这穿越岁月虽然时间长,但说来说去鹤丸国永在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时期都是自己,再和别人说这其实是假的,信反而才是不正常。

道理都懂,但是鹤丸还是有点气闷。

毕竟最好的兄弟都不能理解的话,那还指着谁会相信呢?

三日月吗?

三日月啊......鹤丸叹了口气,扯出了一个笑容。

穿越真奇妙。

不仅仅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生生的变成了一把刀,还弯了。

没错,21世纪大好直男鹤丸国永,他沉迷三日月了。

第一次穿越到平安时代,睁开眼的那一刻,哇,惊艳哦

卧槽,哇塞,我的妈,这什么盛世美颜

鹤丸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读的书都白读了。

搜肠刮肚许久,除了好看竟然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他眼前这个人。

他说他叫三日月宗近。

不愧是以美出名的天下五剑之一,三日月宗近是真他妈的好看啊!

这和画一样好看的人还笑着摸自己头,还温柔的询问自己是谁是不是迷路了,还牵着自己的手说带他去找人。

这什么绝美的偶像剧展开!

鹤丸心里的小鹿反复横跳的撒起了欢,少男的芳心里燃了一把火。

当时的幼年鹤丸白白软软的像个白团子,那是他刚被锻造出来第一次被五条带去三条家,也是他第一次显现出刀灵。结果就这么一眼,就被击中了。

一见钟情啊。

五条要和三条交流学习一段时间,鹤丸就被托付给三条家的刀灵们照顾了。

他本来就是熊孩子,后来长大了碍于年龄不好意思过分的恶作剧了,可这重回童稚,不闹白不闹。

于是,熊孩子鹤在日常皮一下的快乐中和三条大佬们不打不相识了。

独独不去闹三日月,在三日月面前一副乖巧可爱别人家的好孩子的样子。

啧,戏精。小狐丸愤愤的吃了口油豆腐,早已经看穿了一切。

后来到了离别的时候,鹤丸也是很难受。

他不知道刀懂不懂感情,但他是人。

他就是对三日月图谋不轨,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后来五条去世了,再后来打听不到三日月宗近的消息了,再再后来,鹤丸沉睡了。

我是如此的思念你,你会不会想我呢,三日月。

你会不会知道什么是想念呢?

鹤丸在沉睡前如是想。

作为刀的鹤丸一沉睡,穿越之旅就算是结束了。但回去的日子里,鹤丸也是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那温柔的笑。

鹤丸第二次醒来时就已经是成年形态了。

面对第二次穿越,鹤丸就比较驾轻就熟了,没有开始时那么惶恐,但还是难免疑惑,怎么他妈的又穿越了?

也好也好,又可以遥远的在同一时空里喜欢着三日月。

我是如此的欣慰,以至于在黑暗潮湿的地下也是如此的喜欢你。

你眼里的月亮是我在方寸之地里唯一的光和希望。

说实话,第二次沉睡后鹤丸没想到还能穿越第三次。

还能这么安稳和谐宁静的和各个时代的刀灵一起生活。

真应该把他们每天的傻样录下来发给自己的中二老爹看看什么叫幻灭。

不过三日月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动。

但是他懂自己的心意吗?他会懂吗?

对他那样神祗般的天下五剑产生了这样的情愫,他会生气吗?

如果侥幸在一起了,但自己不就窃取了本属于太刀鹤丸国永的幸福了吗?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这么多年或明或暗的喜欢说出来不就成了一场笑话了吗?

退一万步讲,不管是情侣三日月还是兄长三日月,他会相信穿越这种搞笑的说法吗?

诶,烦。

鹤丸不开心,越想越不开心了。




三日月发现,鹤丸好像有点不开心。

烛台切他们远征去了,鹤丸一个人在庭院里看着万叶樱发呆,虽然没靠近,但三日月莫名的觉得鹤丸不开心。

鹤丸啊,是三日月看着长起来的,明明当初那么小小的一个白团子,后来抽条起来竟是如此清俊的样子。

成长啊,很妙呢。

虽然有这么多的兄弟,但三日月能够敏感的感觉出对鹤丸的感情有点不一样。

很关注他,会想看到他更多的笑,离开后想知道他每一分每一秒过得好不好,想替他赶走所有的黑夜,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三日月是刀,不懂人类的情感,只是本能的觉得,不一样。

三日月也好奇过这种不同寻常的心情,直到有一天翻到小狐丸从审神者的房间里拿出来的本子。

画的写的都是他和鹤丸,各种各样的,甚至还有的很嗯,很刺激。

在这些本子里,他知道了一个词,“喜欢”。

大概是喜欢吧。

看到春天的第一朵花想摘下一朵送给他,小溪里的水很清凉想捧上一拘送给他,山谷里的风吹过来有青草的香气想让他也闻一闻,第一次下厨意料之中的差点炸掉厨房的糗事想分享给他,小狐丸今天吃了十八碗油豆腐差点刀解的搞笑事想马上告诉他,想把最美的月色献给他。

这种心情是喜欢吧,肯定是了。

不是刻意的行为,但是有一丢丢的新鲜与美好都想第一时刻告诉他。

高领情感白痴三日月在绵长的岁月里就这样遥远的惦念着鹤丸。

还好现在,你就在我身边了。

一定要开心啊。




前一天通宵悲伤,这不中午就困了吗。鹤丸做了一半的内番就睡倒了,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的,鹤丸觉到有人在拉着自己的手,本来以为只是做梦就随便挣脱了几下,没想到反而被抓得更紧了。

卧槽?什么情况?

三日月终于把持不住要霸王硬上弓了?

怎么还有点小兴奋呢?

鹤丸不动声色的眯起眼偷偷打量了一下来人。

嗯???红衣服?三日月从来不穿红色啊

不是三日月,那是谁?

本丸进色狼了?

我知道我风华绝代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差三日月一丢丢,也不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被莫名其妙的人泡啊!

鹤丸心里一阵的风起云涌变幻莫测,但对面这位可不知道,又牵起了他另一只手。说时迟那时快,鹤丸一个弹跳鲤鱼打挺翻身坐起使出一招白鹤亮翅神龙摆尾,一记老拳就问候上去了。

“啊啊啊疼疼疼,鹤丸殿您打我干什么?”清光委屈的揉了揉头,小心翼翼的按了按头上的包,“疼疼疼,完了完了这下轻伤了一会还要去手入”

竟然是加州?他这样子出来浪大和守知道吗?“阿勒?是加州啊。你在搞什么?”

“在给你做美甲啊鹤丸殿。”清光整理完桌子上花花绿绿
的瓶瓶罐罐,挑出了一瓶红色的指甲油开始认真的涂了起来,连眼皮都没抬的应答着

“三日月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拜托我来想想办法怎么哄你开心。有什么不开心的做个指甲就好了,如果还不开心的话那就再做一个。”

“那还真是麻烦你了呢。”是三日月之托啊,鹤丸莫名的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转头看到清光头上的包,饶是惊吓鹤也生出了歉疚。

“刚才没看清来人,真是对不住了”

“嗨呀,没什么的。鹤丸殿看看这个样式喜不喜欢。”

鹤丸伸出手开始端详起图案,稍微长了点的头发遮住了
大部分的脸,看不太清楚他现在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过眉毛跳了一跳是确实。

红底黄字的四个大字,仿佛是汉语。虽然鹤丸不懂中文,但是这个配色有点嗯嗯嗯,nice。

“怎么?鹤丸殿不喜欢吗?”

“啊啊怎么会,不愧是加州的手艺呢,很...恩...别致。对,很别致!”

清光闻言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开起来很开心,语气很轻松又带了点傲娇。

“那当然咯,我可是参考了前一阵和主上去现世时发现的中国的流行款式呢。主上说这四个字好像是什么恭喜发财?”

“额,啊,总之,谢谢加州了”鹤丸看着自己喜庆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比第一次见三日月还要脑子空白。

“额,那个,辛苦了啊加州”

尴尬,太尴尬了。想我惊吓鹤一世英名,竟然会遇到这么尴尬的事情,溜了溜了。

鹤丸出门后,加州清光掏出了新换的前后两千万拍照更清晰(真不是广告,就是最近经常看到,太洗脑了)“三日月殿,好像失败了呢,鹤丸殿看上去好像还是兴致不高的样子。你再问问其他人吧。”

奇怪,很奇怪。

饶是惊吓鹤一向爱搞事,今天也很反常了。

先是睡梦中被加州搞了个喜气洋洋过大年的指甲,再是半路被莺丸拉住喝了三大壶茶憋到不行还不让中途去厕所,又是突然收到江雪强烈的邀请拉走手抄佛经抄到手酸出轻伤,被小狐丸生生塞了五碗油豆腐撑到中伤,现在又是被往日里挺正常的同田贯正国莫名其妙的拉去举根本他就举不起来杠铃压成重伤。

大家这么恨我的吗......

今天是愚人节们?怎么大家集体搞事不带上我?

在每一个人和善且关怀的表示这都是三日月宗近嘱托的之后,重伤到脑子了的鹤丸怒气冲冲的冲出来手入室。

药研出去配个药的功夫鹤丸就已经冲到走廊里了:“不好了不好了!刚刚鹤丸殿拿着本体怒气冲冲的直奔三日月殿的屋子去了!”

惊呆一票吃瓜群刀,打架了?有热闹可看,快走快走!



“三日月!我本以为你对我也是有点情谊的,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恨我!”

“鹤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呵呵,我承认我是对你图谋不轨,但你这么搞我我是受不了了!拔刀吧三日月!”

哇喔,不是闹着玩啊,挤在三日月门口的众刀感慨道。

“搞什么啊这是,吓到主上怎么办?”

“嘘长谷部,我劝你吃瓜,误伤就不好了”

“别这么焦躁,鹤,尽管你今天有点不高兴”

“没有的事,哪会不高兴啊,枉我肖想过你。都没有了!我现在就想打架,拔刀吧三日月!”

“鹤这样爷爷可是会很伤心的,毕竟我那么喜欢你你却想打我”

“老子都穿越了三次了怕过什么区区一个三日月而已打爆你。恩?等等,你是说喜欢?”

哇喔,门外的众刀默不作声的贴近了房门。

“门外的小朋友们可以散了,爷爷和鹤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小心误伤”




门外的各位迫于淫威外加区服于他的脸先后退散了,只剩下屋子里一脸懵逼的鹤丸和笑眼弯弯的三日月。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什么意思?今日最后一份恶作剧?”

“当然不是。字面意思啊。”三日月走近一步,拿走鹤丸手上的刀,用宽大的袖子轻柔的擦着鹤丸脸上的伤,轻轻的把他揽入怀里,“我喜欢鹤啊,很喜欢。”

三日月本以为鹤丸会答应,却不想他睁开了自己的怀抱,还瞪大了金瞳,很惊愕的看着自己。

“喜欢?你一把刀懂什么叫喜欢吗?”

“难道鹤不是刀吗?”

“刀?我当然不是!我鹤丸国永是人,之所以搞出这么多事是穿越来的乌龙。光忠不信小俱利不信,我知道说出来你肯定也不信,但我一定要说。我,鹤丸国永,21世纪大好青年,就他妈的因为老爹是刀剑狂热粉起了这个名,结果我就成了它,不是那把刀,诶不对也是那把刀,但也是刀灵,可我也是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啊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纠结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被你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你懂什么?”

鹤丸自暴自弃的抓了抓头连珠炮似的把几天以来郁郁寡欢的事情倒了出来后,颓丧的坐在了地上。

良久无言。

果然啊,他也不信吧。鹤丸自嘲的笑了笑。正想支撑着起身,却见一抹深蓝色越发的靠近了自己,还蹲了下来,抬头视线便撞上了三日月的眼睛。

“我信。”

“什么?”

“只要是鹤说的,我都信。就是下次呀别说这么快了,爷爷反应不过来呢。”

三日月扶起了吃惊中的鹤丸,叹了口气,笑了,

“为什么就不能依赖一下我呢?明明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多很多。

鹤,没有感情的刀是不会有刀灵的,只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而已。

所以啊,鹤,刀是你,刀灵是你,人也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你。”

都是我所钟意的你。

“也许我还是不那么懂人类的感情,但是我看到春天的第一朵花想摘下一朵送给你,山谷里的风吹过来有青草的香气想让你也闻一闻,想把最美的月色献给你。也许我不能替你解开穿越的秘密,但是我相信你说的所有事,我想一直陪着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鹤,我喜欢你,请依赖我吧。”

三日月的表情既坚定又温柔,怎么让人拒绝啊,尤其是对他图谋不轨了几百年的鹤丸,怎么可能拒绝他?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月色洒下。

满室清光。

今天的月色真好啊。

不管跨越了多少年,月永远是同一轮月亮。

从今天起,他独属鹤丸国永了。

很久很久以前,鹤丸误入时空旅程。

很久很久之后,三日月只注视鹤丸一个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管他呢。

先爱再说。

鹤丸抬起头,深深的凝望着三日月眼里的月亮,终于说出来他小心翼翼了几个时空的话

“三日月,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

之后的一切话语,淹没在彼此的深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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